第32章 被抓:“跑够了吗。”

    第32章 被抓:“跑够了吗。”
    甜沁离了余府,混迹在市井中,尽量把自己装得像一个普通行人。肩头包袱略略沉重,裹挟着她余生所有细软。
    先帝驾崩,京中秩序混乱,新旧势力碰撞更迭,出城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与许君正约定的地方在郊外一处小溪边,溪水潺潺流动,浸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经冬不冻,地处偏僻而不荒凉。
    出了四四方方的城门,冬雨夹杂着雪糁轻轻拍打,远处浅蓝色的山峰成一条朦胧曲线,枯枝在寒风中哀鸣,天空沉哀而怅寥。
    甜沁难得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好像打开紧闭的窗子,通了口气,但无法彻底清除心底的霉斑,好歹汲取些力量继续走下去。
    越接近约定的地点越紧张,她虽没对许君正抱有太大期望,忍不住看看他是否会履行诺言,毕竟二人结伴比一人安全些。
    “许君正?”
    她轻喊道。
    松风谡谡,乌云厚重。
    溪边影影绰绰确实有一清风白影,衣袂飘飘,冷香灰的瓷白,漫漫冬光霑洒下,神清骨秀气萧森,风过树林一片沙沙声。
    静得可怖。
    谢探微转过身来,视线一动不动。
    “跑够了吗。”
    甜沁脑袋嗡了声,全身血液冻结凝涩,陷入最深的绝望,灵魂顿时被狠狠攥紧。
    他冷笑都欠奉,嘲讽的叹息,“妹妹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的,轻易暴露自己。”
    甜沁满心期待顿时被封在泥里,束手待毙,低哑得自己都听不见,“怎么会是你。你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
    “被逼到绝境的蝼蚁,揪住一点点希望之丝都要往上爬,无论是否藏着陷阱。”
    他道,“可惜爬得越快,死得越快。顶头的光线不是希望,而是死亡的绝望。”
    甜沁脚下软绵,头晕目眩,宛若遭遇了重创,体力一下子到达了崩溃的极点,悲痛至极,干巴巴往下咽喉咙:“你用什么法子找到我的,又是什么卑鄙手段?”
    她在极度沮丧疲惫中下意识一问,他回不回答都无所谓了,反正结局已然注定,今日她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谢探微无喜无怒:“妹妹不要总觉得姐夫卑鄙,许君正的信主动送到了我这里。说来我还是你和他的媒人,牵线搭桥,否则哪有你们才子佳人郊外相会的美谈。”
    “妹妹不该感谢姐夫?”
    他自嘲的意味很盛,话说得越反,失望之意越浓,有几分孤独感。
    计划从酝酿到流产仅昙花一现,事实上,她被关在一个没有顶棚的暗室中困兽之斗,被他以更高视角轻松拿捏。
    “许君正呢?”甜沁怀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可怕结果必然到来,便也不怕了。
    “许君正在哪?姐夫既为我们牵线,我连许君正的人影都没瞥见,姐夫不称职。”
    她眼睛犹如溪水一样透明,星芒微闪,隐隐迸发着汹涌恨意,意欲同归于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探微扭过头去,口吻平平淡淡,恰似静静冬湖上荡开的水纹。
    “许君正这么选择不是我逼的,许夫人得知你们私会后悲痛欲绝,在家中引火焚屋,浓烟滚滚,他义无反顾回去救母。看来,母亲在他心目中地位永远比你高。”
    甜沁对他说的半个字都不信,固执追问:“明明绝密的事,许夫人何故那么快知道,还引火焚屋?姐夫神通广大,稍动手指便能改变整个事情走向。到底我和许君正区区蝼蚁,螳臂当车,不是姐夫的对手。”
    他一本正经道:“是不是她自己焚的无所谓,重要的许夫人曾经欺辱过妹妹,辱妹妹是丧门星。如此倚老卖老的泼妇,姐夫是替妹妹出气,一把火烧死了干净。”
    顿了顿,低眉浅笑,“当然,你的情郎绝对孝心,疯了似地将他母亲从火海救出来,自己损了半天命,家产烧没了,许夫人没死成。”
    甜沁不可思议,再次降低了对他人性底线的认知,毛骨悚然,感到了极强的寒意。烧死……堂堂天下学子敬仰的师表,道德无可挑剔的圣人,居然轻描淡写在人宅放火。
    一开始她便逃不了,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因为跳进了为她量身打造的圈套中,上位者瓮中捉鳖,尽享戏谑玩弄的乐趣。
    甜沁彻底撕破了脸:“你真让我恶心。”
    谢探微无所谓一笑,“我坏了妹妹的婚事,还不娶你,早料到你会不甘心,奉陪妹妹玩了这场游戏。现在看来,是姐夫赢了。”
    游戏结束,接下来该惩罚了。按照游戏规则,由胜利者操纵全局。
    甜沁连连后退,泪痕如织,仍不肯认命,“姐夫既不喜欢我,也不娶我,为何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今生铭记姐夫的恩德,消失在你视线中,再不惹你心烦。”
    “不娶你不代表放你走。”
    谢探微冷冷强调,沉湎在虚无的亲密中,眼中翻腾着黑色漩涡,“你是我的。”
    他提握住她的柳腰,迫使她踮起脚尖面对他,唇在她唇若即若离,几许慵懒的意动。她可爱的面容近在咫尺,让他长醉难醒。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妹妹出去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这次是陷阱,也是测试。姐夫这点手段仅仅最基本的,妹妹通过了,证明有去外面的能力。反之,妹妹这都义无反顾钻入,到了外面也死路一条。”
    “所以,留下。”
    他动听的音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缠绵的流水柔中带刚,刚中带柔,无孔不入,罩下算计得严丝合缝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甜沁情绪失控,仍本能地摇着头,泪水弄得她睁不开眼睛,哽咽道:“我不留下,我也不跟姐夫,你放我走。”
    她的反抗如小孩子的哭闹,哀哀弱吟,双目含煞,毫无章法毫无道理,执著地要那颗糖,撼动不了半寸事实。大人理智地为了防她牙蛀,自不能应允。
    谢探微瞥她这只不受训的活物,亦失去了耐心,声寒如冰:“并非阻止妹妹嫁人,若真有好货色,姐夫自然为你张罗婚事。但在此之前,妹妹先陪伴姐夫。”
    她本能地拼命摇头,刚摇到了一半,他冷白秀致充满力量感的手掐住了她的细颈,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扼住她的呼吸,“还是说妹妹喜欢被掐,非要擅作主张?”
    甜沁被掐得脚尖进一步踮起,双颊浅红,如何挣扎都脱不出他铁箍似的桎梏,胸口如被棉絮堵住,出气得多,进气得少。
    他并非吓吓她的,地处偏僻,他可以直接索取了她的性命。
    不受训的东西,死不足惜。
    前世在床榻之上,为了训练她的绝对乖顺,他也常常掐住她的脖颈,通过力道松紧掌握节奏,迫使她做出合适的反应。
    甜沁留下了很大的阴影,重生后甜沁无数个萦回噩梦中,这一幕每每浮现。
    谢探微履险如夷,她愈窒息难受,他愈在耳畔一遍遍逼问:“喜不喜欢?说,妹妹喜不喜欢被掐?掐得舒服吗?脸都红了呢。”
    甜沁嗓子艰难地溢出一两怪声,眼前阵阵发黑,无比艰难地摇了摇头,被他桎梏下幅度十分轻微,“呃……姐夫……”
    她觉得她要死了,真的,很快了。
    死亡再度来临时,她才发现生命的来之不易,自己是贪生的,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大义凛然,死亡的那一刻实在太痛。
    谢探微乍然松开了她。
    甜沁捂着脖子连连踉跄,大声咳嗽,干呕连连,险些站立不稳当,秀颈上印着五根格外明显的桃红色印痕,韵味幽幽,瞧起来像别样的标志。
    “很遗憾妹妹这等反应,看来姐夫技法不够,今后得多练练。”
    他说着风凉话,擦了下手,口吻轻轻慢慢,似掠过一阵风,刚才的残忍完全烟消云散了,“妹妹现在冷静了吧。”
    甜沁剧烈咳嗽着,涕泗横流,仅存的斗志被掐灭了,心如死灰,深处更有滔天的恐惧渗入骨髓,再没敢说什么犟嘴的话。
    “姐……夫。”
    她抑制不住地哭泣,伤心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小孩子被大人责备后的哭泣。
    谢探微冷眼旁观她的反应,一定程度上她自找的,痛才能让人长记性。
    良久,他才将摇摇欲坠的她埋进怀里,她的泪水流在他指缝间,潮湿晶莹。他婪意十足地观察了许久,她依旧鲜润可爱,惹人喜欢,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头。
    “陪陪姐夫吧,不许逃,好吗。”
    他清淡而高傲地再次问。
    甜沁观察到他的食指依旧抚在她颈间,那漂亮的手,随时能终结她的生命。她蹭了蹭,愈加将脸埋在他衣襟里,哽咽着点头。
    “我怕。”
    “不用怕。”
    “姐夫,我真的怕……”
    “我是人世间对你最好的人,不用怕。”
    他凉凉的呼吸一深一浅在她耳畔,她耳廓生理性本能地染上了熏红。如今再抱她,一如他所说,是姐夫抱妹妹,无关情爱仅仅风月。
    甜沁全身冰冷,单薄而脆弱。
    一触即发的矛盾暂时缩进了壳子里,二人表面相安无事地湖畔依偎着。
    他的要求很显然,“陪陪姐夫”——他不给她任何名分,只想让她作陪。至于方式,自然多肮脏多灭绝人性都有。
    “姐夫要甜儿陪伴多久,”她抽了抽鼻子,已然不抱希望,“甜儿可以问吗。”
    “一段时日。”
    “之前说过只要妹妹陪姐夫一段时日,待腻了会放你走,还给你一笔丰厚嫁妆。”
    谢探微不露痕迹,“这些天你在谢府享荣华富贵,做个真正被疼爱的孩子。”
    他吻掉她泪珠,冷落与厌憎之心同在,既是春水融冰的温柔,又是秋风扫落叶的狠辣,“不然,我们就好好计较计较妹妹拒绝了姐夫的私奔,却和别人私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