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落居

    第74章 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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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亮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熊猫,蔫头耷脑地跟在我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
    “长生兄弟……你说那些……那些大哥大姐们,昨晚不会记仇吧?我这人……就是嘴碎……胆子小……”
    我懒得理他这怂样,径直走向客厅。
    王建国一家早已等在客厅,连轮椅上的王婶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眼神里没了昨日的绝望,多了份期盼和紧张。
    王涛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主动帮我拎起了那个装着香烛纸钱和几件简单法器的帆布包。小雅则小心地搀着婆婆。
    “小王师傅,都准备好了。”王建国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声音沉稳。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此刻在我眼中依旧“人”影憧憧的客厅。
    那些无形的“住户”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天的不同,不再像之前那样或麻木游荡或充满敌意。
    它们聚拢在客厅中央,身影比昨日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茫然和……隐隐的期待。
    那个抱着膝盖的蓝布工装老头,浑浊的眼睛正“望”着门口的方向。抠墙的红裙女人,手指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抱着“布娃娃”的老太太,把怀里那团模糊的轮廓搂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丢了。
    “诸位,”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这个阴阳交叠的空间,“新居已备,地脉安宁,是个难得的清净去处。今日,便送各位乔迁新居,安身立命,静待机缘,早归正途。”
    说着,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黄铜铃铛,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这东西道宗叫它“引魂铃”,声音清越,能穿透阴阳界限,指引迷茫之魂。
    我随即又拿出三根特制的、掺了柳木灰和引魂草屑的线香。
    “王叔,把客厅所有门窗都打开。”我吩咐道。
    王建国立刻照办,哗啦一声,厚重的窗帘拉开,门窗洞开。
    清晨带着凉意和草木气息的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沉滞。
    我不假思索的点燃那三根线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雨后泥土混合着陈年香灰的味道。
    “开始了,大家往后退一些!”
    我说完,将铃铛举至齐眉,学着胡奶奶教我的方法,左手捏了个安魂定魄的法诀,口中默念救苦拔罪妙经的简咒,同时,手腕轻轻一抖——
    叮铃……叮铃......
    一声清脆悠扬、在客厅中荡漾开来!
    这声音落在普通人耳中,只是清脆。但落在我耳中,落在这满屋无形的“住户”耳中,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那些原本聚拢在客厅中央、略显茫然的虚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有了明确的方向!
    它们的身影在铃音和线香烟气的笼罩下,开始缓缓地、有序地朝着洞开的门窗移动!
    蓝布工装老头第一个“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身影在穿过门口阳光时似乎淡薄了一瞬,但很快又凝实,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接着是抱着“布娃娃”的老太太,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脚步蹒跚却坚定。
    红裙女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不再抠墙,只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
    更多的虚影,如同汇入溪流的涓滴,沉默而顺从地跟随着铃音的指引,鱼贯而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数了数,这个屋子里竟然住了十多个人,也让我不由得惊叹不已!
    随着它们从我面前飘过,这景象,在常人眼中只是微风穿堂而过。
    但在王建国眼中,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东西”正在离开,让他肩头一轻。
    王涛则微微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新奇。小雅紧张地攥着衣角,王婶则双手合十,无声地念着什么。
    “跟上。”我手持引魂铃,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摇动,清越的铃声如同无形的丝带,牵引着身后这支沉默的“队伍”,迈出了王家的大门,走向晨光熹微的街道。
    一路上,汽车行驶的很慢,但是幸亏路途不是太远,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王天亮缩着脖子,紧紧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眼睛滴溜溜乱转,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空荡荡的空气,小声问我:
    “长……长生兄弟,它们……都出来了吧?都跟着呢?没……没落下谁吧?那个喜欢吓人的……还有那个挠我脚心的……”
    “闭嘴。”我头也不回,继续摇铃。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通往村后山坳的小路崎岖不平。王天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嘴里也没闲着,不过这次换成了小声的抱怨:
    “哎呦……这路……早知道开我那破车过来了……我的新皮鞋啊……长生兄弟你慢点……等等我……哎哟喂!”他一脚踩进个泥坑,溅了一裤腿泥点,气得他对着空气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骂。
    走在前面的蓝布工装老头似乎感应到了,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王天亮一眼,浑浊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嫌弃?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点。
    抱着“布娃娃”的老太太经过王天亮身边时,怀里那团模糊的轮廓似乎动了动,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爪子伸出来,对着王天亮沾满泥巴的裤腿......轻轻挠了一下。
    “嗷!”王天亮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跳起来,“谁?谁挠我?长生兄弟!它...:它又挠我!”
    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路不好走,自己绊的!赶紧跟上!误了时辰,小心它们今晚都去你床头开会!”
    王天亮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抱怨,苦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那模样活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终于,那座废弃的老窑洞出现在眼前......
    昨日清理出的通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我将引魂铃的节奏放缓,铃声变得悠长而平和,如同归家的呼唤。
    “诸位,新居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