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女子一生该如何
    风掠过,仿佛将四周的人都吹淡了,只剩下相对而立的祖孙二人。
    姜族长面色沉了下来,“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看到的不是祖父,而是黑沉沉的天,无边无际。
    【女主黑化值加五十,没收西瓜一个】
    李成欢陡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不由庆幸起脑海里只存放了一个大西瓜,不然一下子增加了五十黑化值,还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没收完。
    蓦地,她怔怔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女子长身玉立,站得笔直,许是因为沉默太久,那单薄的脊背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
    李成欢顾不得多想,当即上前,稳稳握住姜浸月的手。
    她想起来了,女主的黑化与自己的族亲有关,那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五十点黑化值,也印证了这一点。
    十指相扣,姜浸月骤然呼出一口气,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大胆,你是何人?”姜族长见姜浸月脸色恢复如常,皱眉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平静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欢。”
    她相信女主的心志,但她不舍得女主再孤身面对那样的至暗时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这些姜氏族人就是她的敌人,伤害过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让她来会会吧。
    姜族长面露错愕,孙女娶妻了,却没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欢一眼,又沉着脸看向姜浸月:“出门一趟,你就把教养和规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该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姜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错误的,自不该记。”
    “混账!”姜族长冷不丁地抬起龙头杖,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成欢,用力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粗俗无礼,以下犯上,老夫绝不让你这等人进我姜氏一族的门!”
    李成欢冷笑一声,直接把拐杖甩开,转头朝姜浸月轻声说了句:“夫人,把喇叭给我。”
    她知道这喇叭有什么用了,什么姜氏一族的门,她只要女主的门。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递了过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间人,她的少女从来都与旁人不同。
    姜族长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当即回头想怒斥没眼力见的儿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姜侍郎两眼无辜,族规有训,家主发话时,任何人不得多嘴,没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话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难受啊。
    作为拥护族规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不守规矩吧。
    姜族长也想到了这点,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便收回视线,“浸月,你来答话。”
    他不想理会李成欢这等没教养的升斗小民。
    姜浸月缓缓扫过姜氏族人,“成欢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欢直接捏住喇叭的气囊,“我倒是想听听,世家嫡女的一生该如何,我们女子的一生是谁说了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喇叭的扩散,却能传到几里之外。
    城内,其余三大世家紧赶慢赶,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好似来自天边的女子声音,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城外的大军,城内的百姓也听得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头望天,仿佛在见证什么神迹。
    姜族长心下大骇,这是何物,不等他细细端详,喇叭就送到了嘴边。
    李成欢肃声问道:“姜族长怎么不说话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吗,我夫人忘了,您可还记得?”
    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封建糟粕来。
    姜族长先是一愣,而后心内狂喜,他必须得考虑以后还有没有这等可以名扬千古的机会,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能听到他的话。
    “也罢。”他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扫视望不见头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姜氏嫡女,教养精细,当知一生荣辱都来自姜氏,未嫁前从父,荣辱便系于父身,出家从夫,荣辱便系于夫身,将来若有儿子傍身,下半生荣辱皆系于儿身,老夫可有说错?”
    李成欢差点听笑了,好一个荣辱系于父、夫,子。
    “照您这么说,我们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是由你们男子来决定了?”
    “古来如此,女子当贤惠,当柔顺,当遵礼守规。”
    这道理沿袭上千年,他们姜氏也立族数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错。
    李成欢这次是真笑了,笑得张扬肆意,“好一个古来如此,我也读过几年书,古书有云,我们人类刚学会走路,便由母系执掌家权,也只有女子能继承家权,您怎么不遵古训呢。”
    人类从猴群过渡到旧石器时期的氏族社会,最先出现的就是母系社会,若真往远古论,男人才是篡权者,才是不遵古训者。
    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
    在看到姜浸月明显轻松的表情,还有那眼底闪过的浅淡笑意后,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没有会错意,女主对这老东西,对姜氏一族确实有杀心。
    “爹爹!”姜侍郎后知后觉地扑过去,一脸扭曲地瞪着姜浸月,“你这逆女……”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侍郎的话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姜族长身上。
    李成欢已经确认姜浸月的杀心,便不再犹豫,这些人该杀,但不应该由女主动手。
    若女主需要,她愿化作刽子手,杀尽该死之人。
    “还有谁想谋权篡位,抢夺我夫人的功绩,便站出来与我一斗,与我们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斗,别再扯什么狗屁不通的礼法,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如此荒谬,那我就毁了这荒谬的世道。”
    话落,她左手端枪,右手扬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伤害无辜,但在我这里,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无辜,若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尽皇城,届时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面容清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却让观者胆寒,毫不怀疑她的决心。
    “没错,谁敢不服,我张鸢也死就死了。”一片寂静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里端着和李成欢一模一样的冲锋枪,一副谁敢多说一句便当即开枪的架势。
    众人满目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李成乐抽刀大喊道:“谁敢不服,我也愿死,但死之前会把那人的头割下来。”
    祖母和二姐都出马了,她怎能做鹌鹑。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红叶见状,也不再犹豫,也带头举刀。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
    数万大军齐齐高喝,刀箭在太阳下泛出冰冷的光,呼声震天。
    李成欢满意地扫视身后的大军,开团秒跟,这就是她们的兵。
    她是满意了,京城百姓却慌了。
    不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才不拥护姜族长那老东西呢,他们也不拥护昏聩的老皇帝,他们没有不服啊。
    其余三大世家的人也绷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屠尽皇城了,他们服啊。
    姜氏一族拎不清,他们识时务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们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时,更高的呼声响彻皇城,众人一边喊着一边往城门口跑,生怕脚步慢了,声音小了,万一被误会了,就要见太奶了哇!
    场面乱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天边传来。
    “所有人听令,退下。”姜浸月莞尔,她如何看不出,少女并无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经以身作筏,为她铺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绝不劳民伤财,绝不残害无辜,朕自起事至今时今日,初心从未更改,只为国泰民安……”
    那声音冷静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声排山倒海,让姗姗来迟的御林军都懵了,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