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哪想到完全就是他多虑了。
    在江南的时候,两父子不提读书还好,一提读书学习,那定然是鸡飞狗跳,温情父子不再。
    回到京城,宋四爷要在权力中心快速扎稳脚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故此,宋沛年还是由安夫子给带着。
    也正因如此,安夫子最近有些发愁,哪怕宋沛年在江南的名声极盛,可谓是江南谁人不识君,但这次是全国考试,来参加的哪一个学子不是文采斐然?
    大启朝十七省,那便有十七个解元,说不定还有往年的会元,只等这一次厚积薄发,金榜题名。
    安夫子愁得睡不着觉,宋沛年却抱着汤婆子呼呼大睡,还做了个他拥有了点石成金的金手指美梦。
    醒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次不同于上次乡试宋沛年被故意针对,今天宋沛年一路可谓是格外通畅,就连考舍都干净整洁。
    只是春雨绵绵,比前几日冷了不少。
    宋沛年一边点燃了炭火烤手,一边看着题卷,时不时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拿起毛笔在草稿纸上勾画一二。
    这次的题目涉及到了‘改革’,往往有改革,你就不能只往改革上面写,万一这次的主考官是个保守派呢,人家不想改革呢。
    更关键的,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商业、农业改革,而是军事改革,让文人来纸上谈兵,有意思。
    宋沛年又想起这次的主考官崔得录,曾经的武官,如今的文官。
    而崔得录能拿下主考官可见不简单,每届会试为了这个谁是主考官,朝堂都会变成菜市场。
    谁是主考官,那么便意味着这一届所中的贡生便是主考官的门生。
    宋沛年往炉子里又加了一块炭,渐渐被点燃的银丝炭衬得他眼眸忽明忽暗,终于在心中打完腹稿,宋沛年顾不得提笔开写,反而又开始烧水,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开始品茗。
    宋沛年的一举一动皆被瞭望楼的考官们收入眼底,他们凑在这一团皆是为了看曾经的大纨绔去了一趟江南而变成了天才的宋六元之子。
    这也没啥不一样啊,就人家是来考试的,他是来郊游的而已。
    终于喝完一杯热茶,宋沛年暖了身子,手也没有之前那么僵了,这才开始提笔答题。
    依旧如传说中的那般,一篇锦绣文章,一气呵成。
    ......
    此次在会馆一待便是半月有余,宋沛年也不能提前交卷啥的,可把人给磨得透透的了,他都感觉自个儿瘦了不少。
    回家啥的顾不得说,也顾不得做,倒头就睡。
    考生考完了休息,接下来该忙的就是考官们了,毕竟有两千余份的考卷等着他们去看呢。
    一遍又一遍遴选,经过一道又一道关卡,百余篇考官们觉得好的文章被呈在了崔得录的案桌前。
    面上第一篇就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无论是颇有风骨的字,还是这在他眼里立意深远,见识独到的文章。
    真的奇了怪了,看过第一篇后,接下来看的每一篇都忍不住和第一篇做比较,还偏偏每一篇在他看来都没有第一篇写得好。
    最后看完所有的文章,直接道,“此子见解独到,注实务,弃堆砌,不错。”
    他就看不来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喜欢这类平实的,言之有物的。
    除开文章经义,此次会试要考的还有判语、史策等,每一叠呈上来的答卷里都有让他已经牢记的字,偏生每一张答卷在他眼里都非常好。
    难道这次会试真的出现了大才?
    待到最后定了排名,魁首的几份答卷纷纷被揭开糊名,展示在众人眼前。
    待众人脑袋凑在一起看到那熟悉的名字时:......
    他考试的不是在喝茶吗?咋就...
    怪不得家中老人常说娶妻嫁人都要选‘贤’选‘慧’,原来这玩意儿真的遗传啊。
    但是那宋夫人...
    啧,老天不公啊!
    ----
    杏花开,会试放榜,又称为‘杏花榜’。
    为了讨个好彩头,放榜前一天林婉珺就让今儿个宋府花瓶里插的必须都是杏花。
    参加会试的举子大多都不会自己亲自去看榜,以免失了文人的风度,而是等着来报喜。
    只要上榜,就会有人来报喜。
    街上客栈、酒楼、茶楼,或是家中有参试学子的人家都已经大开中门,只等报喜之人上门。
    京城大街小巷被报喜的热闹点燃,时不时便传出锣鼓鞭炮声,只要一响起那便表明此处有举子高中了!
    宋府,宋四爷去上值了,宋夫人和林婉珺在等待吹吹打打的声音来宋家。
    婆媳俩现在对宋沛年迷之自信,一点都不急,边嗑瓜子边等。
    一点点担心的就是宋沛年写的文章可能不符合主考官的喜好,然后中不了会元,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中了就好。
    两位现在心大的很,待到敲锣打鼓的队伍来到了宋府门口这才放下手中的瓜子匆匆去迎接。
    报喜之人着一身红衣,整个人喜气洋洋,声音高昂,“捷报!恭贺江南府宋沛年高中康元三十七年会试第一名!”
    宋沛年也在这时走了出来,那报喜的人一看到他,手一挥,后面敲锣打鼓的又开始动了起来,场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这么热情地敲锣打鼓换来的是宋夫人和林婉珺往外撒的一盘盘银瓜子,一盘又一盘,足足撒出去了二十来盘,哪怕是特意来看热闹的都捡到了好几个。
    有之前四元的铺垫,宋夫人虽然知道宋沛年要中,但是当此刻身临其境,宋夫人还是高兴,抱着宋沛年就开始哭,哭过又笑。
    “呜呜呜,还是我会生啊,我的儿子就是聪明。”
    “呜呜呜,我这命可真好啊,一辈子没有苦过,小时候靠我爹娘外祖母皇表舅爷,成亲了靠你爹,以后老了还能靠你...”
    “我真的好高兴啊...”
    宋夫人简单苦过笑过又开始给府里的人发银子,宋沛年终于得闲,凑到林婉珺面前,小声在她耳边道,“等我中了状元,然后就可以授官了,我一定好好干,到时候我也给你请诰命,比娘的诰命品级还高。”
    前些日子,宋四爷给宋夫人请了诰命,以往不请是因为宋夫人有县主称号用不上,现如今不是县主被她给作没了吗。
    此时此刻,林婉珺有别样的情绪,开心与酸涩来回在她的心中交杂。
    她知道的,她知道他这一路其实也很不容易的,日月与她,都是他这一路的见证。
    随着会试榜单揭晓,宋沛年高中会元的消息也如同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炸了。
    不及弱冠的会元,背后还有宋六元,简直恐怖如斯!
    消息传到昭远侯府时,气晕了两个。
    传到前往北疆的流放路上时,又气晕了一个。
    传到皇宫时,太雍帝表示他早有预知。
    传到东宫时,皇太孙默默点头,不错,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很长脸。
    传到宋四爷案前时,矜持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看谁的儿子?
    传到当年和宋四爷同一届的大人们的耳朵时,好气,当年宋四压着他们打,现在宋四他儿子又压着他们的儿子打,简直了!
    传到安夫子面前时,不愧是他的学生!
    传到众学子眼前时,挑事的表示不服!
    不过上面早有准备,宋沛年的试卷又被张贴出来了,没一会儿挑事儿的全都灰溜溜走了。
    发榜结束后,宋沛年还要同其余上榜的学子一样去崔得录府上投拜帖,毕竟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当然也只是走个流程,因为宋沛年背后可还有他爹呢,咋可能拜到崔得录的门下。
    宋沛年走后,崔得录长叹息一声,此子咋就是宋四的儿子呢,好气。
    待听到府中管家说崔少爷又去外面偷喝花酒了,这次崔得录没有犹豫,抄起棍子就去揍人。
    正愁怨气没处发呢,这就送上门了,活该!
    待到宋沛年会元风头过去,不少官员背地里偷偷找宋四爷讨教如何教育孩子,才能让孩子‘浪子回头’或是‘突然上进’。
    每当这个时候,宋四爷都会眉毛微蹙,面上沉思片刻,然后云淡风轻道,“不知道啊,孩子放那儿,长大了自己就知道用功了。”
    上前讨问的官员:......
    嘶,这厮好生不要脸,以往怎么没有发现宋大人这般不要脸呢。
    现在终于知道那小子遗传的是谁呢,这不摆在眼前吗?
    ----
    宋沛年在等待殿试的期间,皇太孙外出体察民情一声招呼不打且不顾他的意见就将他给捎上了。
    两人去了京郊,又去了离京城最近的太康府。
    皇太孙见识到了人间百态,也见识到了一个人真的可以‘不要脸’到一个程度,简直就是西瓜转世,满肚子的心眼,做事也毫无章法,偏偏还特别有用。
    当然这一个人是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