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但宋沛年写得却紧紧贴切了他想要表达的内核——
    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开篇托物言志,直接就将整篇文章的胸怀气魄给展露了出来,再加上这磅礴大气的字,看得更加让人激扬。
    至于后面的那首五言六韵的诗词,冯县令又晃眼看过去,武将出身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写得真他爹的好。
    回想起刚刚宋沛年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禁又想到了当年宋六元簪花游街的盛况,难道真的儿肖父?
    那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让他们宋家出两个天才!简直可恶!
    太可恶了!
    歇斯底里憎恨了一场命运不公、老天爷不公之后,冯县令也没有监考的心思了,他现在就想要回去抱着他媳妇儿哭,然后和她一起骂老天爷不公。
    考试时间还没有过去一半,宋沛年却已经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引起了不少的注视的,纷纷对他偷偷打量,有些眼尖的已经认出他是谁了,连滚带爬地跑去赌场,他们要下注!宋沛年一定会落榜!
    他连一场考试的时间都没有坐满!一定是题目太难了,他不会!
    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宋二爷也看见了宋沛年,对这个京城来的侄子不熟,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干巴巴安慰了一句,“没事的年儿,大不了明年咱们再来。我也听说今年冯县令出的题目很难...”
    嗯,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他四弟一颗天才脑,便给了他四弟儿子一颗正常脑。
    宋沛年一脸狐疑地看着宋二爷,“二叔你说什么呢?”
    也不欲辩解,转身钻进了自家的马车。
    太累了,他要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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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5章
    一连五场,场场如此,宋沛年都是第一个交考卷的,每次回家还能赶上一个午饭。
    第一场回来的时候,宋夫人和林婉珺两人看到他都是一副见鬼不敢相信的模样,尤其是宋夫人怕打击到他,吃饭的时候不断给他夹菜,“多吃点儿,你这读书考试耗费的脑力多,多补补...”
    丝毫不提考试结果如何。
    林婉珺心里也没有底,不过想了想还是安慰道,“没事的,大不了我们明年再来,你觉得难的题目,别人一定也会觉得难...”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对面婆媳二人,哼声道,“你们看不起谁呢。”
    语罢也不搭理这两人了,继续埋头苦吃。
    宋夫人和林婉珺对视一眼,算了,特殊时期,她俩忍。
    等到第三场结束的时候,林婉珺观察宋沛年越发悠然自得,当天就让丫鬟去下注,她要赌宋沛年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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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县试因为一个宋沛年,今年的发案日相较于往年可以说是热闹了许多,不少学子或是家中奴仆早就在县衙口等待贴榜了。
    林婉珺见外面的日头已经亮了,宋沛年还在睡大觉,忍不住敲门将他给摇醒,“相公,今儿个放榜,你不去看看吗?”
    宋沛年睡得迷迷糊糊,抬起手摆了摆表示拒绝,“我不去了,你让五里去帮我看吧,将消息给我带回来就是了。”
    “行吧。”
    林婉珺也不勉强,吩咐五里去看榜,她则和宋夫人在主院闲聊,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宋夫人很喜欢和林婉珺聊天,林婉珺也很喜欢听,因为宋夫人讲得全是一些大家族的辛秘,完全满足了她一颗吃瓜的心!
    她觉得每天的快乐源泉,有一半是吃宋夫人提供的瓜而得到的。
    县试只取五十名,均是只写座位号,而不写名字。
    当前来看榜的众人看到那排在第一位的十八号,纷纷忍不住打听,这头名究竟是谁?
    是那自小就有神童之称的房词?还是那张家大族的嫡长孙张淂霈,或是...
    江南自古重学风,又是鱼米富庶之乡,大多数余有几个闲钱的人家都会选择供家中最有潜力的孩子读书,一来二去学子多了,竞争力也就大了,因此哪怕是个县试头名,也是很有分量的。
    故此,有不少江南学子为了考取功名还另辟蹊径,将自己的籍贯从江南一地转至学风不盛之地,在江南考不上秀才举人,但去了其他地方却还是有希望能考上的。
    五里挤过人群,睁大眼睛就开始看榜,从最后一名一直往前看。
    也不是他不信自家少爷,主要是他家少爷他知道是个什么性子,从没有用功读过书,也就是近一年才开始刻苦,这哪赶得上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
    科举一事又不是耍泥巴玩游戏这么简单,哪怕他家少爷是曾经惊世之才宋六元的儿子,五里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只得默默祈祷上苍,他家少爷一定要榜上有名啊。
    从末往前看,扫到前十都没有他家少爷的座位号,五里心里那叫一个慌啊,差不多都已经心如死灰了。
    看到最后几个的时候五里已经放弃挣扎了,本想着扫一眼就罢了,但他却看到了那个让他梦寐以求的数字。
    十八号!
    是十八号!
    这不是他家少爷的座位号吗!
    五里还上手摸了摸,是真的!又偷摸掐了掐自己大腿,好疼,不是做梦!
    呜呜呜,他家少爷真的考上了!
    呜呜呜,他就知道他家少爷是个天才!
    五里整个人大喜过望,一边哭,一边忍不住蹦了起来,还对着周围的人分享喜悦,“头名、头名是我家少爷!是我家少爷啊!”
    一直没有弄清楚十八号到底是谁的学子们也来了兴趣,大声询问道,“你家少爷是谁?”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五里就是这么一个心态,高高仰头挺起胸膛,看着大家得意道,“我家少爷是宋六元独子宋沛年!”
    哼,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家少爷的,现在就好好享受被我家少爷踩在脚下的日子吧!
    “什么!?”
    “我不信!”
    “我也不信,你这小子莫不是糊弄我们,拿我们开玩笑吧,谁不知道那宋沛年连着五场,场场早退,他怎么会是头名?简直搞笑!”
    “对啊,对啊...”
    周围议论声连连,还全都是质疑宋沛年的,这些话落入五里的耳朵,气得他脸红脖子粗,“我家少爷怎么不可能是头名了!”
    又指着众人大声道,“我告诉你们,我家少爷可聪明了!去年别岁宴上,难道你们还不知?我家少爷可是过目不忘!”
    五里和那些人对峙了许久,哪想到一点都没有打消掉那些人的质疑,反而再次强烈地勾起了那些人的怀疑,也不看榜了,纷纷堵在县衙口讨说法。
    有些胆子大的,落榜心生怨气的,或是想借此浑水摸鱼的,直接叫嚣道,“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能写出好文章?简直就是在搞笑!我看啊,定是这中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不定啊有夹带!若不然怎么会写得这么快!”
    更有人直接叫嚣道,“舞弊!县试舞弊!”
    “......”
    外面学子们围住县衙口,衙役们也早早给冯县令通报了,冯县令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喝了一口茶这才吩咐道,“将五十位科举考生的答卷依次张贴在县衙围墙上。”
    关于考生闹事,这是冯县令一早就想到了的,对此他早有应对之策。
    “另,若是落榜学子有不服的,也可以将他们的答卷抽出来张贴上去。”
    反正县衙的围墙够长,想贴多少就可以贴多少。
    冯县令现在心中一点都不虚,毕竟他是实实在在没有泄题,也没有舞弊一说,再者宋沛年那文章,写得真的比其他学子的好上一倍不止,这县案首可谓实至名归。
    当然,一开始没看完所有学子的答卷,只看了宋沛年的,冯县令心中还是有一些邪恶小想法的,期待出来个人才将那小子给压一压,哪怕旗鼓相当的也行,以此挫一挫那小子的气焰,给他排个榜眼,哪想到根本没有!
    不是说好的江南过江名士多于鲫吗,咋的这一届没一个压制那小子的!
    上天何其不公!为何一家出双杰!老天爷你没有心!你根本不配当爷!
    县衙外,在众多考生的期待中,一列列衙役终于将此届考生的答卷给张贴了出来,一长排围墙几乎贴满了。
    考生们全都蜂拥而至围墙的开端,也就是张贴了案首宋沛年的答卷处,一个两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审判宋沛年的文章。
    前一排的看完,嘴巴几张几合,全都一个字都吱不出声。
    默默退后,又是新一排的涌上去研读审判。
    一排又一排,皆是如此。
    自古文人对于诗词歌赋皆有自己偏爱的文风,但是有些诗词文章哪怕不是自己中意的文风,也可以看出那的的确确是一篇好文章、好诗词。
    宋沛年的几张答卷就是如此,他的文章仿佛有一种魔力,通读完,浑身上下神清气爽,仿佛嗑了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