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知不觉间,林祯所在位置又空旷了一点点。
    前面的讨论继续,工部尚书吴宗恪谏言道,“造船一事,怎可被称之为小事?先不说前朝余孽逃往海外,再者,此事利国利民,前些年疏通运河耗费上百万两白银,发展运船加大运力乃顺势而为,更是势在必行!”
    户部尚书王砚才反驳道,“那你们造船成天银子白花花往外流,也不见有个结果,户部又没钱了,你说该如何?”
    一句没钱,立马就把吴宗恪给哽住了,他挺着脖子一下子就失了言,但这船又不得不造,总不能让他们工部前功尽弃吧。
    最后强硬道,“可我们这船也快成了。”
    王砚才冷哼一声,“你们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哪次又有了进展?”
    工部和户部来回拉扯,两方谁都不让。
    历宗帝对于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表情都不带变,微微抬手,示意两方闭嘴。
    想来想去,将目光对准了宋沛年,询问道,“十七,你对此事可有想法?”
    一个要造船,一个又没钱。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沛年,他缓缓出列,询问工部尚书吴宗恪道,“造船一事最后得利的是谁?”
    吴宗恪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道,“当然是既利国又利民。”
    宋沛年出声反驳,“错!”
    吴宗恪想回嘴喷人,但宋沛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得利最大的应该是‘商’。造船成功,不但会用于国,也会用于商,商船运力增大,来往运河之间便获利更多,既然这商将会获利,为何不让他们付出呢?”
    吴宗恪蹙眉,“我们以后卖船给商人,也是要收取银两的。”
    宋沛年再言,“既然结果是会卖船给商人,为何不一开始就让商人加入进来,商人来往运河多年,掌管船只,手中定有能工巧匠,再者让利于商,让商人提前预定船只,提前给钱我们造船又有何不可?”
    吴宗恪听懂了,可是有些难为情,“这船万一没有造出来呢?”
    宋沛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付了钱,一个出不了货还惹不得,你说谁更急?”
    吴宗恪无言以对,这十七皇子手黑,心更黑,怪不得能当皇帝呢。
    王砚才却觉得十七皇子简直就是天才,忍不住便拍起了宋沛年的马屁,同时再次强调他们户部没钱了,要是想要造船那就听十七皇子的,去找商人要钱,反正他们户部没银子给他们造了。
    历宗帝也觉得宋沛年说的话在理,默许了王砚才的话。
    林祯在后面听得清楚,也忍不住感叹。
    【这应天帝的脑子就是好用,不过造船成功确实利国利民。】
    【是的,宿主。根据记载,其实这次造船是被搁浅了的,再次提起造船的事也是在应天帝登基第二年,应天帝还下了死命令,命工部的人造船一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同时还广招天下能工巧匠参与其中。】
    【一年的时间,历史上运力最足最具安全性的船就被造出来了。同年,应天帝选出了一支航海队伍出海广寻粮种等新物种,等了几个月没有消息,应天帝又连着派了好几支队伍出去。】
    【终于,在一年后,几支队伍陆续归来,带来了诸多新粮种,诸如土豆、番薯、玉米等物,这些新粮种产量颇高,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大历人口速增两倍。】
    【于此同时,应天帝下调了粮税,一年三熟稻谷的出现,这便有了后世那句——庄稼成熟千万次,老百姓饱肚第一次。对于应天帝,后世也还有一个评价——大历国祚一千年,应天功劳独占五百年】
    【而大历,也开启了真正的盛世。】
    本来对于造船一事无动于衷的众人,此刻想法也焕然一新。
    还有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千年?
    大历国祚一千年?
    要知道现在的大历也不过十三年,历史上国祚最长的朝代也不过三百年。
    吴宗恪虽是工科思维,此刻也跪在了历宗帝面前立下了生死状,“臣以全族身家性命作保,定将这船成功造出来!”
    历宗帝龙颜大悦,“好!”
    同时宣旨广招天下能工巧匠参与其中,并给出了黄金千两作为彩头。
    王砚才这边也磨磨唧唧表示,他们户部对造船一事也能再拿出来一点点,喜的吴宗恪恨不得当场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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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朝会继续。
    王砚才又说了今年税收一事,各地上报今年收成均不好,导致今年农税大幅度缩减,甚至还有的府地直至现在都还没有将农税给交上来。
    而一个王朝维持秩序和统治的两个重要的点,一个是兵,另一个就是钱,钱从何处来,目前当然是赋税占最大头。
    这农税交不上来,不说户部发愁,这最愁的还是皇帝,毕竟这关乎到他屁股下面的那个位子。
    国库没钱可以说是万事难,官员的俸禄要钱,基建要钱,练兵要钱,日常皇室要钱,祭祀要钱,皇帝赏赐要钱...总之哪哪都需要钱。
    刚刚造船一事所带来的喜悦,随着农税一事,让在场之人都清醒了一二,毕竟未来的蓝图虽然美好,但是他们都还是活在当下,当下不好,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光景。
    这农税至今还没有交上来,当然就是一个字,催,历宗帝直接下旨,再给一月时间,若还没有将农税交上来,那就唯当地长官试问。
    天子一怒,王砚才不敢懈怠,磕磕绊绊称是。
    接着历宗帝又下旨,让王砚才带着宋沛年办理此事。
    宋沛年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意外,但还是遵命领旨。
    一旁九皇子等人的酸味快要溢出来了,这十七刚去了吏部,现在又要插手户部的事儿,谁的速度有他快啊,这父皇莫非真把十七当太子培养了?
    下朝后,历宗帝又命左右丞相,以及六部尚书还有几位手握实权的官员前往议事厅,同时还叫上了宋沛年,林祯也被右丞相以伺候笔墨为由给叫到了议事厅。
    历宗帝坐在高位之上,给宋沛年还有众官员赐了座,林祯小心翼翼坐在右丞相的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注意力。
    这一屋子没一个简单的,说是千年的狐狸都不为过,更甚之中间还掺杂了一匹纯恶狼。
    历宗帝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宋沛年,“对于粮税一事,十七你可有解?”
    宋沛年摇头,“此事无解。”
    见历宗帝看着他,宋沛年又继续说道,“无论采用何法,最后的结局仍然会和现在一样,农税越收越少。若是父皇你不高兴,惩治几个人,可能农税又会多一点,但过段时间又会故态复萌。”
    历宗帝挑眉,不置可否。
    【这应天帝倒是看得清。】
    【宿主,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也不看看他是谁,咱们历史第一大帝,应天帝啊!这土地问题他登基后倒是解决了,可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要不然他后世‘暴君’的名头从何而来,就是那些被他收拾的人给他造谣出来的。】
    系统马屁拍的太响,宋沛年虽面无波澜,但还是抵挡不住那些朝他这儿投来的似有若无的目光。
    王砚才得到历宗帝的指令,问道,“十七皇子,这次催收农税,不知您有何法?”
    宋沛年挑眉,淡淡道,“当然是借父皇的名头,威胁那些人快快将农税交上来呗。”
    “那要是还不交呢?”
    “砍了。”
    王砚才:......除了杀人砍人,就不能换个法子吗?
    宋沛年思索片刻,直视历宗帝,问道,“父皇,你知道农税为何收不上来吗?难道仅仅是因为收成不好吗?”
    在场之人,皆都明白,‘收成不好’这四字不过是个幌子,可这真正的原因谁又敢说?
    宋沛年敢!
    他直言道,“如今这田地不在老百姓手里,更不在朝廷的手里,而是在世家大族地主豪强官宦人家的手里,而他们皆都隐瞒手中田地数量,这农税又从何而来?”
    瞒着自己的土地,交都不给你交了,你哪有钱收?
    又道,“至于人丁税,百姓交不起,就唯有不当人而逃税了,托庇豪门隐匿户口,更甚之,沦为流民。”
    宋沛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熟知前朝历史的,都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活不下去了,社会将会动荡,国家将会覆灭。
    历宗帝轻扣手掌下的龙椅扶手,眼里晦暗不明,下面的老狐狸们纷纷装鹌鹑,只当听不懂。
    土地兼并自古至今,千年之久,中间谁没有想过改革,可最后的结果呢?往往都是失败告终,只因为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世家大族、地主豪强、官宦人家...
    林祯感觉到这气氛莫名有些沉重,忍不住问起了系统。
    【应天帝改革土地一事,是在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