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宋忱川端起面前的汤,水蒸气晕染着他的眉眼,垂下眼睑,掩住眼里的情绪,许久才开口,语气极淡,“娘觉得是便是吧。”
    长公主无奈叹了一口气,这两兄弟的性子完全就是反着来的,兄不像兄,弟不像弟。
    宋沛年拿起筷子,狠狠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红油鲜亮的红烧肉,咀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骂道,“小学究!”
    东安侯一双虎目瞪了宋沛年一眼,嘴巴几张几合,想说什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随着宋沛年拿起了筷子,一家子也慢慢吃起了晚膳,不过桌上的氛围倒不像是一家子,反而像是一桌子不熟的人。
    等一家子用过膳,漱口净手后,宋沛年就坐不住了,不过想到了自己的目标还没有达成,还是磨蹭着没有走。
    一脸我有事的样子看了长公主好几眼,长公主装作没有看到,慢条斯理和一旁的嬷嬷说话,“今年还是如同往年那般,拨给其他偏支同样的银子...”
    这就是大家族了,不止要养自家一家子,有时候还要提拔一族的人。
    宋沛年听得有些不耐烦,一下子挤开旁边的东安侯,抱住长公主的胳膊,“娘~听说京城来了几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可聪明了,人说什么,那小东西就说什么,我也想要一只~”
    长公主分开神来回了一句话,“多少银子一只?”
    宋沛年咧嘴一笑,左手食指比了一个一,“不贵,就一千两一只!”
    东安侯听到价格,手上的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不贵?一千两银子买一只鸟还不贵?你只不知道一千两能干什么?够普通的一家子吃喝一百多年了!”
    宋沛年被东安侯的声音唬住,也没有反驳,而是摇了摇长公主的胳膊,“娘。”
    长公主用食指轻压了压眉心,措词道,“一千两确实有些贵,近来几个庄子的收成不好,还有...”
    宋沛年放开了挽着长公主的手,面上很是失望,打断长公主的话,“所以娘不愿意给我买?”
    不等长公主解释,宋沛年继续问道,“你们觉得一千两贵,那你们为什么舍得给宋忱川买一千两的吴道子的画?还舍得买价值千金的砚台?就不舍得给我一千两买鹦鹉?”
    静静看戏的宋忱川没有想到火会烧到他的身上,嘴角微微抽搐,他有些诧异宋沛年的不满,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长公主太阳穴狠狠一跳,连忙解释,“那是我和你爹送给你弟弟的生辰礼。”
    宋沛年出声反驳,“那为什么我去年的生辰礼只是一个头冠?”
    说到这,越发觉得委屈了,眼眶微红,“为什么我每次想要什么都要撒娇耍赖,而宋忱川想要的东西,他不说,你们就给他备上?”
    “为什么每次对我说话就这么凶!对宋忱川永远都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
    宋沛年猛地一下子站起来,无比愤怒地看着东安侯还有长公主,大吼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宋忱川不和吗?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就是你们无德!你们偏心!”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奴仆跪成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宋忱川垂下头,宋沛年发什么神经呢,要说爹娘偏心,偏的明明是他这个老大好吧。
    东安侯与长公主被这话震得一时失去了反应,看着宋沛年的委屈愤怒的样子开始怀疑自我,他们无德吗?他们偏心吗?
    去他奶奶的!东安侯才不觉得自己无德自己偏心,他上前想要揪住宋沛年的耳朵,宋沛年灵活躲过,恨恨地看着东安侯。
    东安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忍着性子将跪成一地的奴仆赶了出去,指着宋沛年的鼻子大骂道,“老子还偏心,你看看你那屋里你买的破烂玩意儿,成千上万两银子都被你白白糟蹋了,老子从前说过你吗?要不是后面拘着你,恐怕咱整个东安侯府都得被你败光!”
    “你出去吃个饭听个小曲儿,花的就是你弟弟一年的束脩,老子说过你吗?有不让你花吗?你弟弟一年的花销不及你的一个零头,他又不曾提过什么要求,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不能给他买几样和他心意的玩意儿吗?你只看到自己没有什么,他人有什么,难道你就没有看到自己有什么吗?”
    “你嫌弃的那头冠,是你娘亲自画的样子找工匠给你打的!你祖母不是给你说过吗?你又当作耳旁风了?”
    东安侯越说越生气,抄起一旁的摆件就想上手,“你就像个蠢木头一样,给你说什么话你都当做耳旁风,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那个耐心给你说一遍又一遍还是好口气。”
    说着就想将手上的摆件朝宋沛年身上砸,余光见长公主没有如往常那样阻拦他,又怕把这臭小子砸出个好歹,恶狠狠将这摆件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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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长公主捂着额头默默流泪,宋沛年被骂的十分心虚,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屋里只剩动安侯愤怒地喘气声还有长公主的啜泣声。
    宋忱川看完了这场闹剧,稚嫩的脸上全是一副难以言说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宋沛年,这人每顿吃这么多,真的只长了个子没有长脑子吗。
    无奈站起来,走到长公主的面前,给她递上一方手帕,“母亲。”
    东安侯也顾不得自个儿生气,连忙上前安慰长公主,与宋忱川一左一右守在长公主的旁边,宋沛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处。
    直到东安侯怒目瞪了过来,宋沛年才磨磨蹭蹭走了过来,蹲在长公主的面前,用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娘。”
    “娘,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最最最疼爱我的了。”宋沛年放缓了声音,鼻子抽了抽。
    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大声了,双手捂住脸,止不住地哭泣,肩膀也不停地颤抖着。
    宋沛年瞬间慌了神,拦腰抱住了长公主,也跟着哭了起来,“呜呜呜~娘,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外人的话,就觉得你们偏心,呜呜呜,我真的混账,我错了,娘。娘你是最爱我的,给我做老虎布娃娃,生病给我熬药...”
    东安侯却一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扒拉着在长公主怀里的宋沛年,将他给提溜了起来,“你听谁的话了?”
    长公主也忘了哭,优雅地用刚刚宋忱川递给她的帕子擦了擦眼泪,等着宋沛年回话。
    宋忱川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沛年被长公主吓到了,此刻哭得一抽一抽的,嘴巴跟不上脑子,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前几天,一千两银子,佟老三要卖给我鹦鹉,我说我没有,他说你们舍不得给我银子,都给宋忱川了,他的一幅画就是一千两...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一问,你们真的给他买了一副一千两的画,还买了,还买了,嗝。”宋沛年打了个嗝,眨了眨满是水雾的眼睛,疑惑地看了一眼东安侯,“买啥了?”
    东安侯实在没有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暗暗告诉自个儿亲生的,“砚台。”
    宋沛年接过话,语气极为肯定,“对,还买了砚台,一千两呢。”
    长公主实在是生气,用手指戳了戳宋沛年的额头,“你啊你,这事儿就值得你做这些妖?”
    对自家孩子永远都是一颗老母亲的心,此刻她已经不怪宋沛年了,开始怪起了佟老三,都觉得是他在外面撺掇,这才将自家的孩子给带坏了,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已经思索起了对付佟家的法子了。
    不过宋沛年确实没有冤枉这佟老三,这家伙真的在前不久骗没重生的原主用一千两白银买他那从外面几十两买回来的鹦鹉,后面得知原主没有这么钱还说了几句撺掇原主的话。
    还有便是,这佟家确实该收拾,屁股也确实不干净,后面还私自做起了盐铁的生意,将赚的钱投给了栖州的禄王,给宋忱川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与其让小麻烦变成大麻烦,不如直接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中。
    宋忱川有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那天这傻子眼里究竟是恨意,还是杀意?
    宋沛年暗戳戳观察长公主的神色,见她没有了悲伤的神情,又开始说讨好的话,“娘,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长公主优雅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将手轻轻往椅子把手一搭,很是不相信地看了一眼宋沛年。
    宋沛年将脸给鼓成了河豚,说得及其肯定,“真的啊!”
    说着就想要急切地证明自己,扯着宋忱川的衣袖大声说道,“今天宋忱川放学的时候被人欺负了,被我看见了,我狠狠地打了那两个臭小子一顿,还去了那两臭小子的家里告状了,狠狠要了一笔赔偿!”
    “宋忱川,你说是不是,今天有人欺负你了,我还帮你了,我要的赔偿,将那些文房四宝四宝啥的都给你了!”宋沛年看着宋忱川的眼神格外自傲,一副要不是我,你早就完蛋了的模样。
    长公主听到这话,慌了神色,将宋忱川给拉了过来,一脸担心,“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