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年前成功拿下响尘这个大单子, 李明卓心情非常愉快,别人都是压力大,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 李明卓恰恰相反, 他是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抽烟。
    和何千恒说着话, 李明卓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 敲出一支点燃, 时予安见状微微皱眉。
    林语朔看见她的小表情, 悄悄问她怎么了,时予安抬手虚掩鼻尖, 用气音回:“呛,你不觉得吗?”
    “还行,闻习惯了。” 林语朔笑笑,多少有些无奈。毕业工作这两年, 饭局上碰到男领导抽烟是常事,林语朔人微言轻,自然不会说什么,而她身边的女同事也大多习惯了,她们或是忍着不说, 或是笑着摆摆手,口是心非地说一句“不介意,您抽。”
    “不知道陈总有没有什么忌口。”李明卓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草味在包厢散开。稳妥起见,何千恒说:“还是等陈总他们来了再点吧。”
    另一边,时予安眼看着那团烟雾朝自己这边飘过来,她被呛的咳嗽一声, 没忍住说:“李律,陈总对烟草烟雾过敏,您最好还是不要抽烟了。”
    话落,气氛忽然沉默下来,李明卓夹烟的手还僵在半空,其他人连同何千恒,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时予安,意思很明显:你怎么知道的?
    话是顺嘴溜出来的,说完时予安才意识到不妥,她作为一个与陈词只有一面之缘的乙方律师,怎么就知道了甲方老板对烟草烟雾过敏这一小众毛病?
    林语朔受好奇心驱使问她: “予安,你怎么知道陈总对烟草烟雾过敏?”
    “啊,这个啊……”时予安脑子转得飞快,“我哥在响尘工作,听说他们公司内部有个不成文规定,陈总在的场合一概禁烟。”说完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心虚。
    李明卓听完立刻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就在这当口,包厢门被餐厅经理推开,陈词带着几位部门负责人走进来了,大家看见他们,连忙起身寒暄,准备入座。
    主宾位自然是陈词的,李明卓作为主陪,谦让着坐在他左手边。何千恒作为副陪,自觉拣了靠近门口方便照应的位置。这样一来,陈词右手边还空着,时予安第一反应是朝这个空位走过去,印象中,从小到大但凡有陈词在的场合,他身边位置都是留给她的。
    时予安刚起身,孙敏眼疾脚快,踩着细高跟抢先一步稳稳坐在陈词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后她才回头,相当热情地招呼时予安:“小时,来,坐我这边。”她拍拍自己另一侧空位,时予安就乖乖坐下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孙敏心想这姑娘挺单纯好骗,到底还是年轻,她这么想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陈词幽深的眼眸,孙敏一怔,随机露出一个自认为得体柔美的微笑。
    再次递上菜单,李明卓问陈词有没有什么忌口,陈词想了想,温和笑笑:“我不吃鸡鸭鹅狗兔,不吃动物内脏,不吃丝瓜冬瓜蘑菇木耳。”
    闻言,何千恒十足意外地看向时予安,却见对方杵着腮帮子低头喝水,神情出奇地平静。
    陈词列举完不吃的食物,李明卓没说什么,倒是响尘来的几位纷纷打趣:“陈总这么大了还挑食?”
    陈词牵牵嘴角,没接话。
    酒菜陆续上桌,圆盘转着,一道道菜肴热腾腾地铺开,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每到一人面前都俯身放下一盅炖品,柔声说一句:“海参小米粥,您请慢用。”
    陈词正偏头与李明卓说话,服务员放下炖盅时,孙敏见李明卓没有搭理,而陈词低声说了句“谢谢。”
    同一时间,右耳边也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
    是时予安。
    服务员刚把白瓷炖盅搁在她面前。
    两声道谢,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却像约好了似的叠在了一块儿。屋里人声嘈嘈,本不易察觉,偏偏孙敏夹在时予安和陈词中间,因此听得真真切切。她在心中对陈词多了几分好感的同时,忍不住对时予安多了一丝反感。
    “陈总,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您!”李明卓举杯:“感谢您的信任,选择我们志禾。您放心,后续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期待我们合作愉快。”陈词用酒杯碰了碰李明卓的。
    接下来李明卓又让赵丽丽和吴方给其他几位负责人敬酒,何千恒坐时予安旁边,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跟着她。见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舀一勺粥,便趁着旁人聊天的间隙,低声问时予安:“菜不合口味?”
    时予安摇头:“没有,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何千恒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凉拌腐竹放到她碟子里,“这个爽口,尝尝。”
    “谢谢师兄。”时予安冲他笑笑。
    桌上笑语正酣,玻璃杯沿一碰又一碰,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除了陈词。
    轻轻摩挲酒杯,陈词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掠过何千恒,最后落在时予安身上。等她吃完那筷子菜,陈词缓缓移开视线,低头抿了口酒。
    又吃了几分钟,李明卓酒意渐浓,话也多了起来,他再次举杯向陈词敬酒,话语里满是赞誉:“陈总年轻有为,响尘在您手里,短短时间就有如此势头,我是真佩服!”
    时予安听着李律那诚挚无比的奉承,再悄悄瞄一眼她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侧脸,总有种在正经场合看熟人装x的感觉,她有点想笑,好在忍住了,两只手躲在桌下敲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李律过誉了。”陈词微笑着,得体回应李明卓的恭维,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时予安:陈总年轻有为~】
    他垂眸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了,随即面不改色地将杯中酒饮尽。
    李明卓见他笑了,受了鼓舞,感慨道:“以陈总的才华和能力,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手机屏幕又暗下去,旋即再次亮起。
    【时予安:陈总前途不可限量~】
    李明卓大概是真上头了,问了陈词一个略有些私人的问题:“像陈总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我可要帮着张罗张罗了,哈哈。”
    孙敏悄悄竖起耳朵,听见陈词手机又震了。
    【时予安:陈总有没有女朋友?】
    陈词拿起手机:没有,吃完别走。
    回完时予安,他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回答了李明卓刚才的问题:“还没有。”
    孙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注意到,时予安整晚都没怎么参与聊天,总是低着头,把胳膊搁在桌下,手指动个不停,显然是在摆弄手机。而陈词,虽然看起来一直在认真应酬,倾听、举杯、淡笑,但也会时不时瞥一眼手机。两人之间那种说不出的若有似无的同步感,让孙敏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大舒服。
    孙敏眼珠微微一转,忽然扬声:“哎,小时,别光顾着玩手机,也不起来敬陈总一杯,这么不懂事呢。”她故意没压着声音,一句话把桌上大半目光都引到了时予安身上。
    这话听着像是前辈对晚辈的提点打趣,实则藏着针。孙敏想,你不是一直低头玩手机么?我偏要点你起来,在陈词面前、在这么多负责人面前,看你慌不慌张,看你会不会手忙脚乱、言辞笨拙。她期待在时予安脸上看到一丝窘迫,哪怕只是瞬间的尴尬,也能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憋闷稍稍散去。
    可当时予安抬起头时,脸上并没有出现孙敏预想中的慌乱或尴尬,她像是没看出孙敏的小心思,甚至很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大大方方拿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红酒,起身,面向陈词。
    “陈总,我敬您,感谢您选择志禾,期待后续合作顺利。”
    陈词也端起酒杯,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一瞬,“合作愉快,时律。”
    两人隔空示意,各自倾杯饮下。孙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憋闷了。
    这晚九点多的时候,时予安悄悄掩口打了个哈欠,陈词看了眼腕表,对李明卓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明天还要工作,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走到饭店门口,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李明卓和何千恒都叫了代驾,站在路边等着。陈词司机到了,他没立即上车,而是礼貌询问在场几位女士:“各位怎么回去?需要我让司机送一程吗”
    “不用麻烦——”赵丽丽刚要摆手,孙敏已抢先一步,笑容甜美地应道:“谢谢陈总!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陈词让司机送几位女士回家,司机师傅憨厚应下,“放心吧陈总,一定安全送到。”
    陈词:“辛苦了。”
    “陈总,您不一块走吗?”孙敏扶着车门问,她还以为陈词会跟他们一起上车,送完她们再回家。
    “我等个朋友,你们先走。”陈词道。
    “予安,你不走吗?”何千恒见孙敏、赵丽丽和林语朔都上车了,时予安还没动,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时予安解释:“我哥正好在附近,他说来接我,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
    “好,那……到家了跟我说一声。”何千恒嘱咐,陈词闻言挑了下眉
    孙敏已经上车了,透过后视镜,看到饭店门口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男人身姿挺拔,立在霓虹流转的光影里,侧脸线条清晰冷峻。时予安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看着手机,身形窈窕纤细。路灯和远处招牌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之间也无任何交谈,可那画面偏偏透出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感觉。
    孙敏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隐隐夹杂着一嫉妒。碍于车上有司机和同事,她不好说什么,于是掏出手机,给坐在旁边的赵丽丽发微信:
    【赵姐,你看到没?小时还站在那儿跟陈总在一起呢。】
    【我说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司机启动车子,孙敏远远看见时予安蹦蹦跳跳到陈词面前,不知说了什么,今晚没怎么笑的陈总居然冲她笑了一下。
    【赵姐你看见没有,小时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还说什么她哥来接她,我看就是想跟陈总多待一会儿。看见个条件好的就往上扑,一点都不矜持。】
    【除了卡宴男,之前公司楼下抱玫瑰花傻等那个男的,估计也是她撩的吧,呵,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小时手段挺高啊。】
    赵丽丽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
    【哎
    呀,小孙,你别瞎猜了,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不好。】
    孙敏盯着这行字,咬了咬唇,把手机塞回包里,胸口堵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