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陈词右手还在流血, 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他静静地看着时予安,许久没有出声。
    时予安被陈词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洋被拖走前说的那些话在耳边不断回放, 她不知道陈词听完会怎么想, 一边担心被骂, 一边担心他的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时予安声线发着抖:“哥, 你的手……我、我现在去开车,咱们去医院。”
    “等会儿。”陈词说。他脸色有些发白, 说出来的话却很稳,他接过江望递来的纸巾按在伤口上,然后问:“这人怎么混进来的?”
    带头的警察正在和保安队长核实情况,闻言, 保安队长赶紧说:“我们刚才查了监控,他是在傍晚伪装成送水工,跟着送水车混进来的……今天的事是我们的疏忽,陈先生,时小姐, 实在对不住!”
    保安队长跟他俩诚恳道歉,陈词看向时予安,问:“跟着你的那两个人呢?今天怎么不在?”
    “我、我让他们回家了。”时予安红着眼断断续续回答:“我想着……明天就是元旦了,他们跟我这么久也挺辛苦的,就、就让他们提前回去过节了。我想着下班有你接我,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就这一次放松警惕,立马出了事。
    警察那边说证据都固定好了,回去就能立案, 时予安现在没心思管这个,她拉着陈词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陈词摇头,受伤的手被警察用纱布缠了几道,他说:“先去公安局做笔录,把这事解决了。”
    “不行!先去医院!”时予安急得跺脚,一直绷着的眼泪滚了下来。
    “先做笔录。”陈词坚持。明明他语气挺正常的,没加重,也没凶,可时予安就是听出他生气了。
    两人僵持不下,江望悄悄给许归忆打了一个眼色,后者走过来,揽住时予安肩膀,帮忙劝道:“念念,我和三哥陪你一起,做完笔录咱们马上去医院,好不好?词哥这伤看着吓人,但刚才警察也说了,没伤到要害,你别太担心,自己乱了阵脚,苏洋那边还等着你处理呢。”
    时予安知道拗不过陈词,胡乱用手背抹干净眼泪,点了点头。
    等到公安局,现场四个人都得配合做笔录。时予安把她和苏洋从认识到分手,再到他持刀行凶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另一边,苏洋也很快交代了行凶动机。原来,他始终对时予安无情抛弃自己这事耿耿于怀,几个月来多次求复合,均被时予安明确拒绝,强烈的不甘日复一日熬成了执念,他想再去找时予安试试,结果意外得知她有了新男友,嫉妒和怨恨累积到顶点,苏洋生出了“得不到她就毁掉她”的极端念头。
    “太可怕了……”许归忆跟江望小声吐槽:“得不到就要毁掉,这是心理变态吧?!”
    “念念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疯子。”江望说。
    等做完所有笔录,签字确认,苏洋的父母也闻讯赶到了。老两口哭天抢地,说什么都要见时予安一面,他们愿意赔钱,赔多少都行,只求她高抬贵手放过苏洋。
    时予安没见,她态度很坚决,按故意杀人罪刑事立案。现场监控清清楚楚拍下了苏洋握刀直刺她心脏的动作,要不是陈词反应快徒手夺了刀,现在她人在哪儿都不好说。
    江望低声询问陈词:“要不要通知陈叔?”
    陈词还没张口,时予安抢先说:“我告诉爸爸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陈词有些意外,他其实是想瞒着的,因为他清楚,以念念的性格,肯定不愿意为这种事惊动父亲。
    事实上,如果不是把陈词牵扯进来,时予安确实不会主动找父亲帮忙。她原本以为就是简单分个手,没想到苏洋这么偏执,人是她惹的,伤是陈词受的,今晚这一遭对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电话是十分钟前拨过去的,当时陈文泓已经睡下了,怕吵醒到妻子,他拿着手机轻手轻脚来到书房,“念念?”
    陈文泓声音一出来,时予安忍不住又哭了,“……爸爸。”
    陈文泓一听她哭就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安慰她,“别哭,慢慢说,有爸爸妈妈在,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
    时予安强忍情绪,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他听,“爸爸,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我跟他提分手,他一直缠着我不放,怎么说都没有用……爸爸,你帮帮我吧,我自己可能解决不了这件事。”
    “好,没关系,你不管,爸爸来解决。”陈文泓嗓音沉稳。
    时予安眼泪却落得更凶,“爸爸,哥哥手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都是因为我,都怪我……”
    “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不要自责。”陈文泓一边安慰女儿,一边用座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可是哥哥不肯跟我去医院,他说要先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时予安在角落远远望着陈词,他正皱眉与办案人员低声交谈,受伤的手随意垂在身侧,纱布上渗出的血色刺得她胸口发疼。
    陈文泓交代完秘书,对女儿说:“念念,你转告哥哥,我已经派人过去盯着后续处理,让他先去医院。”
    “谢谢爸爸。”时予安吸吸鼻子,“还有,这件事能不能先瞒着妈妈?”她怕李媛知道了要担心得睡不着。
    “好,爸爸知道了,先不告诉你妈妈,你们快去医院。”
    时予安把父亲的话转告给陈词,话音刚落,陈文泓的秘书匆匆赶到了,紧随其后的是公安局局长——王局。他在家接到电话,听说陈文泓的公子受了伤,外套都没披就赶了过来。
    “小词,念念。”周秘快步上前,看见江望和许归忆时冲他俩点了点头,接着问陈词:“伤得重不重?”
    “不重。周叔,辛苦您这么晚跑过来,这事得麻烦您亲自盯着,别人我不放心。”陈词顿了顿,附耳低声:“不管采取什么手段,我只希望这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念念面前。”
    周秘会意:“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你们赶紧去医院。”
    一旁的王局长也连忙表态:“二位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督办,一定从快从严处理,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有劳王局。”陈词微微颔首。
    去医院的路上,江望开车,许归忆坐副驾。车里气氛沉沉的,许归忆隔一会儿偷瞄一眼后座。
    窗外路灯一道道掠过,在后面两人脸上明暗交替地扫。
    静了很久,许归忆忽然听见陈词叫她:“十一。”
    “哎,怎么了词哥?”
    陈词声音沙哑:“跟我说说,念念这些年都是怎么谈恋爱的。”
    许归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时予安。
    “不用看她,”陈词神情平静,“实话实说。”
    时予安上车后一直垂眼看着陈词受伤的那只手,闻言睫毛猛地颤了颤,“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
    “是么?”陈词慢慢转过视线,深邃地落在她脸上,“我问了,你就说?”
    时予安被问住。
    有些话,对着他,最难言明。
    见她没反应,陈词闭了闭眼,想起苏洋在地库红着眼吼的那些话,再睁开时,陈词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这些年我在国外不太清楚,你就是这么谈恋爱的?”
    时予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
    小区出了持刀伤人的恶性事件,消息很快在业主群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传到迟烁那里时还只是“陈词被人捅了腹部,流了不少血”,等传到方逸航耳朵里,已经成了“陈词被疯子捅了心脏,躺icu了。”
    “没事儿,真没事儿,就缝几针……哪个孙子传的我进icu了?”处置室里,陈词坐在椅子上,语气还挺冲。
    医生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给他清理伤口,时予安站在旁边,脸色看着比陈词还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动作。
    缝完针出来,陈词看着没事,时予安倒是出了一脑门汗,好像缝的几针全扎她身上了。
    “大夫,我哥这伤大概多久能好?”时予安问。
    医生说:“伤口不算太深,愈合顺利的话,一周左右就可以过来拆线,期间注意别沾水。”
    时予安听得认真,又问:“饮食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
    “清淡饮食,忌烟酒,别吃辛辣刺激的就成。”
    时予安一一记下。
    折腾了大半宿,从医院出来已是后半
    夜。回到小区,四个人进电梯,江望刷了28层,时予安刷17层,结果下一秒,陈词手伸过来,取消了17层。
    许归忆看见了,和江望微妙地对视一眼。
    时予安抿抿嘴唇,默默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
    数字一下一下跳动,电梯平稳上升。陈词和时予安各站一角,许归忆挽着江望站在轿厢后面,与前方沉默的两人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叮——”电梯很快到达陈词所在的16层,门缓缓打开,陈词长腿一迈,率先出去。走了两步,察觉背后没有跟上来的动静,陈词停下,侧转过半边身子,视线投向还僵在电梯轿厢里的时予安。
    “还不过来?”他说。
    时予安低着头,过了两秒,才认命似的,一步一步蹭出电梯,自始至终,她都没敢抬头去看陈词的眼睛。那副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被大人当场逮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挨训。
    时予安跟出去,电梯门再次合上,许归忆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我的天,吓死我了!念念和词哥谁都不说话,搞得我好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望看她心有余悸的样子,觉得好笑,挑眉问:“犯错的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许归忆皱着眉,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犯错的不是我,但我就是很紧张,感觉空气都是沉的。尤其是之前在车上,词哥突然问我念念谈恋爱的事,我当时都快吓死了,生怕说错一个字被词哥骂。”许归忆说着咂咂嘴,“词哥冷起脸来太有压迫感了,跟我爸发火前一模一样。”
    “念念惨了。”江望总结。
    “没这么严重吧,我看词哥后来也没怎么说她啊。”
    江望摇头:“你看着吧,今天出了这事,陈词回去就得收拾她。”
    许归忆缩了缩脖子,在心里默默替好闺蜜点了根蜡。
    陈词到家后先去厨房倒了杯冷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出来的时候发现时予安还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往里走,就那么站着,低头盯着鞋尖。
    “坐,没让你罚站。”陈词朝客厅沙发抬抬下巴。
    时予安规规矩矩坐下,背挺得直溜溜的,态度摆的很端正。
    陈词看她一眼,转身又倒了一杯水,时予安接过来,双手捧着,没喝。
    “喝水,嘴唇都起皮了。”陈词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不烫,直接喝。”
    “哦。”时予安顺从地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
    陈词一个指令她动一下,这副样子太乖了,陈词很轻地笑了声。
    “别紧张。”他说,“不骂你。”
    时予安不可能不紧张,从陈词在电梯里一言不发取消她楼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晚这事儿绝对不可能轻易揭过去。
    “哥,你叫我过来干嘛啊?”时予安不自在地问。
    “找你聊聊。”
    “聊什么?”
    陈词看着她,一字一顿:“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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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聊!使劲聊!!
    报——《念念有词》因为和短剧重名,所以准备改名啦,新文名《欲言又止》,还有新封面这两天就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