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严肃而强硬的态度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我说撤销他的指挥权,姓余的一脸忙正事没空唠嗑的表情对我压了压手,随意道:“好,等我回来再说。”然后就与高晨周易几人指东画西地讨论起任务来,而其他人也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
    唐大爷踱到我身边,恨铁不成钢:“权力这个东西能随便转交吗?领导带病坚持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当初就是放权放得太痛快,现在好了,交出去要不回来了。”
    我瞥他一眼违心道:“大爷,权不权的我不放心上,你别老惦记这事儿。手术虽然粗糙了点,但总算是救了一条命啊,眼看必死的人了被您妙手砍回了人间,队员们背后都叫您神医呐。”
    “那是他命大挺过来了,关我什么事,以后别到处说他那胳膊是我砍的。”唐大爷背着手哼鼻子,“平时不打交道看不出来,这次强迫我做手术就能看出一个领导的作风了,激进,独断,不尊医道。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个队里还有很多战斗力不佳或者压根没有战斗力的人,能用带兵那一套来管理吗?”
    我叹口气:“我也想把指挥权拿回来,可是您看人家现在威望多高,人人都愿意听他的,我说点啥没人当回事啊。”
    “唉,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戏了。我当了一辈子医生,差点晚节不保,等安定下来是时候带几个徒弟了,有这样的领导以后以后难事儿少不了。”唐大爷摇着头走开。
    其实我有自知之明,论能力我不如他,论眼光也没他长远,倒不是真想撤了余中简自己带队伍,就是想以此为借口威胁他让我去执行任务。他不买我的帐,我就在一边默默候着,想等他们谈完事情再找他抗议。
    可是他这边谈完,张炎黄又上去领活儿了,我没找到机会插嘴,怨念深重地看着他俩。
    “爱风。”高晨走到我身边,“不高兴啊?”
    我一看见他就春暖花开,哪里会不高兴,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去,心口冒着一团火,让我呆在后方也呆不住啊。”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金纸包装的糖果递给我:“你的手是真快,什么时候塞的我都不知道,喏,吃了吧。”
    我接过来,压不住想上翘的嘴角,“我不是塞了两块吗?还有一块呢?”
    “我吃了。”他微微一笑,“我不爱吃糖,可你不是说吃点甜的心情好吗,试了还真有效果,你也试试?”
    “是我告诉你的我当然试过啦。”糖还没吃心里已经甜透了,我自己都能感到脸上的笑容与平时不同,甜甜的,腻腻的,眼睛里都在冒小红心的那种。
    他见我吃着糖,又道:“别怪余队长,他也是为你好,混进大基地还是男的方便些,女孩子比较容易引人注意。你在后方任务也是很重的,大家的安全都靠你了。”
    拢共出去五个人,还有一百多壮汉在队伍里,说安全靠我显然夸大其词。但是我心情转好,听他说什么都顺耳,更不想和他有任何争执,闻言便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们回来。”
    余中简打发了张炎黄,站在离我们七八米外淡淡瞅着我和高晨说话,我与他目光碰上的刹那,甜蜜的表情来不及收转,便收获了他的冷笑,和一枚不屑的白眼。
    神经病,我还没去找你的茬呢,居然给我翻白眼!
    余中简四人一车,张炎黄独自驾驶一车,向着首都方向出发了,我把车队指挥进励州服务区。
    这是一个中型服务区,虽然没有汽车宾馆,但其他设施一应俱全。不过当我们停好车进入旅客休息区才发现,这里早被人洗劫得干干净净,除了工艺品店之外,连一个包装袋都没留下。
    在榆京高速中段,我们着实过了几天好日子,那些服务区都没有被幸存者进入过,土特产副食品和矿泉水都有一定数量的存货。可是越往北,服务区的质量就越差劲,所见无不是一副龙卷风刮过的景象,这显然是首都或附近郊县的幸存者们干的好事。
    说那里粮食不够吃,物资不够用我绝对不信。末日前首都人口差不多两千多万,人口密度极大,变异比例应该会比其他省市更高,丧尸不抢粮,城市物资储备足够幸存者使用,用得着冒着生命危险上高速服务区来扫荡吗?看来首都内的情况不简单啊。
    把男性分为十二组,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警戒,未成年人周边捡树枝纸张等易燃物,女性埋锅造饭,清数整理剩余物资。我虽然久未管事,安排这点工作还是手到擒来。
    在服务区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看着大家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我心中的小算盘就没停过。余中简不让我参与摸底任务,可能主要还是怕我添乱,毕竟几次行动中我都有一冲动就置命令于不顾的毛病出现,一旦我想干架而他想撤退时,他没信心能治得住我。
    我们气场不合,在一块执行任务也容易发生矛盾,那不如就各干各的咯。
    下午四点多,张炎黄回来了,一回来就找余中简,听说他不在,便啥也不说弄了点干粮大口小口吃起来。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瞧着他满头草壳子,不知这小子钻到哪里去了。
    张炎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等余队长回来再汇报吧。”
    他年轻,不通世故,我当然不会生他的气,只懒洋洋道:“励县情况怎么样啊?”
    他惊讶:“咦,派给我的任务余队长告诉你了?”
    没告诉,但我可以猜,还可以唬啊:你不会忘了谁是咱们团队负责人了吧?他向我汇报工作不是应该的嘛。 ”
    张炎黄见我已经知道他的任务内容,便没再坚持等他的余队长,道:“不太好,高速就下不去,收费站设了关卡,有五六个人带枪守卡,我还是从旁边农田里翻过去才进了县城的。”
    “县城里面咋样?”
    “怎么说呢,”张炎黄有些疑惑的样子,“很干净,我在县里潜伏了近四个小时,没看到一只丧尸,但也没看到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幸存者,都是一些配枪武装人员出没,几个地点都有,平均四到六人。他们的行为挺奇怪的,就在路边走来走去,或者坐在一起聊天抽烟,很悠闲,我感觉就像......”
    “看门大爷似的。”
    “对对,就像在看守什么东西。”
    我一拍自己大腿——现在也不敢乱拍别人的了,激动道:“你以前肯定不看新闻,励县什么地方你不知道?首都粮仓啊!没丧尸是因为都被清理了,没普通幸存者是因为都被转移了,现在肯定成了哪个大佬存物资的后花园,我们要把这里给占了,后半辈子不用愁!”
    张炎黄挺直脊背,诧道:“齐姐,你不是说来上访要赔偿的吗?占领励县,难道我们不回槐城了?”
    “从离开槐城那一天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满载而归重建家园,可是兵不强马不壮,手里没点底牌资本,你拿什么去跟人要赔偿?你目测励县现在有多少人在城内?”
    “连收费站那儿,得有个六七十人的样子。”
    我阴笑:今晚点兵点将,我们去把那儿给端了。 ”
    张炎黄为难脸:“还是跟余队长商量之后再干吧,现在枪支可不多,拼起来占不到上风啊。”
    冲动归冲动,但我从来不是一个无脑莽汉好吗?对我有点信心好吗?两个多月的旅途我没怎么管过事,但也没闲着啊。一路上把“兵者诡道”翻过来掉过去地研究,灵感层出不穷,暗暗策划了好几个确保上访成功,同时又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方案。例如伪装卧底方案,劫道绑架方案,跟踪暗杀方案,甚至红颜祸水方案都在我的备选计划里,只不过没放给大家公开讨论而已。
    如果公开征求意见了,大家就会发现,我的方案里没有一个走光明磊落路线的,没办法,实力不允许。鸡蛋碰石头不能硬碰,要么把鸡蛋裹进足够厚实的软套中,要么把鸡蛋冻成和石头一样坚硬的物体。
    可是即使有了碰的实力,也不得不考虑两败俱伤的结局,我只想伤敌,不想自损,那不用点奔放与猥琐并存的非常手段能行吗?
    劝说张炎黄跟我去干票大的,好说歹说他非要等余中简,我鄙夷甩发而去。当初他想救高晨时生死无惧,我顾虑重重,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倒是也学会顾虑了。只不过不是顾虑安全,而是顾虑余中简是否同意,一点面子不给我,简直是拿我豆包不当干粮!
    相比之下,韩波就活泛多了,我跟他说不支持我就绝交,而且我还会在全队范围内散播他性向有问题,暗中爱慕余中简的谣言。他气得破口大骂我五分钟,然后同意了。
    我找了傅华,找了刘思诚,找了柏城和榆城的幸存者代表,另外点了三十几个原荣军的外勤队员,统一告诉他们这是余中简临走时给我布置的任务——可悲啊,说是我自己主意没人听。
    入夜后,寒风凛冽,余大指挥果然没有回来。带好了所需装备的十二辆车从服务区悄咪咪地驶出,往励州收费站驶去。
    只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即开即到,我在匝道入口就停了车,拽着无所适从的张炎黄下来,“从这边翻下去,还是往前走点再翻?”
    张炎黄是被我找了两个大汉硬绑上来的,他愁肠难解:“齐姐,咱等等余队长的指令吧,你这样做能行吗?”
    “少废话!”我露出狰狞面目,“姓余的搞特务工作去了,回来还早着呢,一两百人就在这儿坐吃山空啊?道理我都给你说清楚了,你要是还不开窍就等着挨揍吧,带路!”
    张炎黄没法,只好领着我和两个退伍军人沿着匝道走了几百米,翻出高速,下到一片草丛中。
    我们猫着腰跟在他身后,行走在一片坎坷不平荆棘密布的土坷垃包上,不用任何照明设备,只靠微弱的天光躲避带刺的植株和分辨野路。
    走了几分钟,收费站近在眼前,下道一侧出现平房建筑,张炎黄说那是一个巡警队的房子。从后头绕过去直行,就可以避开关卡的堵截进入县城。
    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别在那所房子后面向收费站窥望。那处几个出口都落了挡杆,搁置了两盏大应急灯,有两个拿着枪的男人百无聊赖地靠在其中一座收费亭边上说话,从不时飘过来的笑声判断,就是长夜漫漫,互相扯淡。
    而巡警队的后窗里透出昏黄烛光,两侧有窗帘,但可能里头居住的人认为隐私问题不存在于目前世界,所以并没有拉。队员甲半蹲着从窗角往里看了一眼,很快给了个“三”的手势。
    这间房三个,别的房不定还有,我耐心地蹲在窗户下头,默默数着时间。跟韩波约好的二十分钟进入倒计时,很快,我听到了汽车碾压减速带的声音。
    “什么人!停车停车!”
    韩波在说话:“喂兄弟,不要开枪,我们也是幸存者,被丧尸追得没处落脚了,可以进城吗?”
    “这里不是幸存者收容所,你回高速去,再往前开几十公里就到首都郊区了,那里有基地。”
    “高速上有很多丧尸啊,回去就完了,我们只有五个人,兄弟给条活路走吧。”
    “不行,快掉头,不然我开枪了。”
    “千万不能开枪,几百只丧尸在后面追着呢!”
    窗户对应的那扇门开合了一下,有个男人在叫:“怎么回事?”
    “又来一拨跑岔路的幸存者,说高速上来了大批丧尸。”
    “卧槽,不是清理了上百公里了吗,又聚集了?真他娘操淡!”
    房前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过去了。我打了个手势,几人蹑手蹑脚绕向巡警队正门。
    韩波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夸张地描述着暗夜尸群的恐怖,继续跟守卫们扯皮。而我们悄无声息推开了烛光摇曳的警队办公室。
    两个人分坐在一张长条凳的两边,枪不在手里,快乐地端着小酒正往嘴里倒呢。待他们余光察觉异常扫过来的瞬间,我们已经如猛虎下山饿狼抢食般扑了上去。
    四个人对付两个毫无防备的家伙难度约等于零,他们的呼叫在冲出喉咙前被强制压回,一人挨了好几记致命重拳,我那掰断颈骨的大招都还没放出来就全晕了。
    左右两边的房间看了一遭,并没有人,整个收费站就这么五个守卫。
    韩波还在商量恳求,拿着香烟硬往那三个人手里散,试图使他们放低枪口。我对张炎黄招手,带着他闪身出门,从房后借着夜色掩护绕了个大圈来到收费站出口面,那三个人身后的一个亭子间边上。
    当我和韩波及队员们交换了眼神后,我捏着细嗓子来了一声:“大哥要按摩不?”
    三人骇极狂抖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回头。就在这时候,韩波他们一拥而上,卸枪绊腿反扭手臂,结结实实给他们松了骨按了摩,轻松将三人拿下。
    我掏出对讲机打开,调到预先对好的频率,“傅队长石队长,安全,可以下匝道了。”
    三个人被队员们牢牢按在地上,眼珠子惊慌地四处踅摸,其中一人张嘴大叫:“来人,救......”队员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嘴踩变了形。
    我蹲下来瞅瞅他,小匕首往脸蛋上贴了贴:“救?你想喊谁来救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救兵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子快?”
    那人嘟嘴喘着粗气,眼睛瞄着刀尖方向不敢作妖了。
    “找点布把他们嘴都堵上。”
    韩波说:“只有绳子,哪有布啊。”
    “没布就用袜子,俩仨月没洗的袜子,又臭又硬塞进去,我看谁还喊得出声来?”
    韩波和队员们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而张炎黄看看众人都没动,十分老实地道:“要不我脱?”
    三个守卫挣扎起来,被踩嘴的无法说话,另两个则立马小声表态:“不喊,我们保证不喊,你们想做什么随便做,千万别杀我们啊!”
    我挑了一个头顶脱发严重的男人,示意队员把他从趴姿改变成坐姿,将他那因挨打而飞到一边的几绺长毛拨回掩盖秃顶的位置,道:“问你几个问题,答好了不杀。”
    “你请问,我知道什么都告诉你。”他被反制胳膊压低了背,强撑着抬起脑袋,满脸真诚。
    “你们是哪个基地的?励州本地基地还是首都里的基地?”
    “烽火基地,是首都的。”
    “首都里有几个基地?”
    “大基地三个,小基地十几个吧。”
    烽火基地能把整个励州县划归自己管辖,肯定不是小基地,于是我又问:“你们在励州这儿呆着干嘛呢?”
    “守仓库。”
    “仓库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一部分枪支弹药,粮食净水,还有各类物资。”
    我跟韩波对视,心照不宣地兴奋一笑,“县城里有几个仓库,多少看守?”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城里人挺多,如果你们只是想弄点物资,那边房子里还有几百斤粮食,你们搬走就是。”
    “耍花枪是吧?问你多少仓库多少人!”我抓着小匕首冲他脑袋敲了一下。
    “十...十个存放点,每个点六个人。”
    我啧了一声:“是谁给了你们基地长的自信,只派六十个人来守几十公里外的物资大本营?除非他今晚能从首都射出导弹来,否则对不起,这批物资要改姓了!”
    秃顶男懵然地看着我们几个,那眼神仿佛在说,七个人来抢劫,又是谁给了你们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