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总是有愧

    第15章 总是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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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情,我一直都很抱歉。”他伸手蹭上她的发丝,她没抗拒,指尖试探着靠近,蹭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肌肤,带着粉饼的干燥质感,他敛眸,神色温柔如荡漾春夜。
    香缘从来没被这样看过,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些沉默的情绪爆发出来,将她裹挟。
    她躲避地垂下睫毛,血液的流动变得僵硬,他如果继续靠近,她就无法呼吸了。
    “什么?”她没太听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视线快速地一扫而过。
    “那次,因为你低血糖我将你送到医务室那件事,我爸爸知道了,他很生气……所以——”说到这件事情,徐继心里羞愧交加,这件事情是下完整个青春的雨,甚至在他成年之后都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更何况现在的他,刚面对这件事发生不久。
    “那天你走之前,和我说没关系,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所以我没说话。”他努力地解释着,自从她转学后,这件事经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他梦见她在质问,在责备,在发怒。
    甚至于说恨他。
    不要恨他。
    他无力地垂下手:“你换了号码,也换了qq,我想和你说谢谢,却怎么都没机会。”
    香缘这才想起这件事来。
    很久了,对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就连徐继的父亲,转学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因为后来夫妻俩离婚,他父亲跳海去世了。
    那一巴掌,对她而言,起初是有点羞愤的,好端端地被人打一巴掌,怎么着都生气。
    那会儿还蛮混乱的,父亲见她被打,怒气冲冲地就走出来,将人推开要报警。
    母亲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蛋,吓得一直掉眼泪,她脸麻麻的,热热的,有些迷糊。
    她听到徐继在哭。
    在门后面,他拍着门:“爸……我求你了……”
    他在哭,声音抖得很厉害,都沙哑了,香缘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即便只是听见,她也能想象到门后面的人,跪着的,无助地拍打着房门。
    徐继从不这样,他一向都是背挺得很直,他疏离淡漠,沉默寡言。
    后来是香缘主动地不追究这件事情了,她不想再增添徐继的痛苦,作为邻居、同学、朋友,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维护住,他青春期的最后一丝尊严。
    “那件事情,我本来就没怪你。”香缘从他身前擦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抱在怀里。
    “从前没有,现在也更不会有,徐继,那是他人做错的事情,与你无关的,即便我责备,对象也应该是你父亲,而不是你。”她和他解释道。
    徐继有些执拗,又或者说,他必须得揽到自己身上,让香缘对他破口大骂,他才会觉得轻松。
    “我心里。”他跟在她身后,见着她走到玄关了,解释的话也还没说完,跨步绕到她面前。
    “你心里有愧那又怎么样呢?”香缘仰头看着他,明亮的杏眼,瞳孔中泛着秋季的棕冷,“能改变什么?还是说保持愧疚,会让你觉得有道德感一些?”
    徐继被她这两句话剥得体无完肤,他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没这样想,但她这样说却又没问题。
    他有愧,这份愧疚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他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他觉得自己做点什么,道歉也好弥补也好,即便她说了不怪自己,可他也还是心虚。
    他害怕失去她。
    见自己三言两语似乎伤到他了,香缘无奈地垂下眸子,没再去看他受伤的神色。
    少年的嘴唇抿得紧紧地,指尖也陷进掌心里,发白。
    “不要想那么多,他人的错误不是捆绑你的锁链。”香缘安慰道,侧过身子从他面前走过去,鼻息轻叹。
    徐继琢磨不出叹气的意思。
    是失望,无奈,还是不耐烦。
    他只能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地松开手,掌心落下一个个月儿弯的印子,起皮,泛着血丝。
    她一路走到车子旁边,地下车库冷得厉害,她抱着衣服走得飞快,一步也不敢停,冷得发抖,停下后却又微微喘息。
    脊背的燥热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褪下去,她坐进车内,心有余悸地呼吸。
    很明显莽撞少年带给她的冲击比成熟男人来得要激烈多了。
    他视线里那些藏不住的喜欢,碎碎点点的光芒,诚挚激烈的情绪如火舌吞噬,她像是被拽进一大片红色的密林,那些情感张牙舞爪的涌过来,一双双滚烫的手快要将她拽下去。
    她这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心跳得这样快,甚至在车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激烈的情绪都不曾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到家中,徐继还没下班回来,香缘去洗了个澡,拆了新买的果茶包,果干被她丢入翻滚的热水中,她捏着塑料包装袋,看着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的果干,大块的雪梨片像是一团雾气似的滚动,渐渐地空气中开始散发出果香。
    梨子和无花果的气息,甜中带点儿酸。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少年的模样,湿漉漉的眼神,泛红的眼尾,压在她脸颊上温暖的指腹。
    怎么会这样。
    香缘盯着茶壶发呆,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告诉自己不能再想这些了,太危险了。
    不管是喜欢上过去的他还是未来的他,只要不是现在的他,都算是出轨。
    将花茶倒入玻璃壶中,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壶旁边,一杯她拿着到沙发前坐下。
    打开电视,随便播放了一部剧,看没看进去香缘也不清楚,只是眼睛盯着看,大脑一片空白的。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成功的滴滴声,机械转动的声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你回来了。”香缘放下杯子,起身迎接他,“我们晚上吃什么?”
    “想不想吃火锅,今天又降温了。”他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第一件事就先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后,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修身的款式,将整个上半身包裹得严实壮硕。
    黑色是极具张力的颜色,香缘像往常那般主动抱了抱他,看似平整的毛衣理线缜密,靠近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的肌肉力量。
    她抱着的,是作为丈夫的徐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