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寒蝉

    上午考完,其他学生陆续离开考场前往食堂,一考场渐渐空下来,只剩裘开砚和程妗优。
    裘开砚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她身上:“是因为装受害者那一套不管用,所以干脆露出本性吗?”
    “这么快就去过监控室了?”程妗优双臂交迭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眼没有半分心虚,反倒亮得灼人,“那看到她差点撞墙,是不是恨死我了?”
    裘开砚没说话,连表情都没变。
    “那也没办法,接下来做好更恨我的准备吧。”程妗优笑了一下,近乎蛊惑,“毕竟恨,比没感觉好。”
    裘开砚:“看来程尽扬给了你不少权限。”
    “唯一的亲妹妹,他不宠我宠谁?”程妗优说这话时语气轻巧,眼底甚至浮起一层天真烂漫的光,“倒是你,有名无实的裘二少——”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你哥肩扛两杠二星,要是亲弟弟在学校替人出头背处分,你说他会不会受影响?”
    “原来查这么深了?”裘开砚眉梢微扬,“上次擅自找律师对轰你家律师团,我哥真把我扔地窖关了叁天,看来这次我真得当个乖学生了。”
    程妗优皱了一下眉,她找不出裘开砚话里的破绽。他们这个圈子,家世就是最强的底牌,而长辈为了维护住社会地位,会对不听话的孩子从不手软。裘开砚是裘舟礼养大的,长兄如父,管教起来只会比亲爹更不留情面。
    裘舟礼并不好查,她大哥托人查了一个多月才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看裘开砚在学校里横着走,还以为他哥是多大的官,结果呢,两杠二星,连个让她家倒下的边都够不着。
    “威胁完了吧?”裘开砚双手插兜,笑说,“没完的话建议一次性说完,因为不会再有下次了。”
    程妗优没说话,嘴角只留下冷意。
    虽然一考场那一层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但其他考场并没有,尤其是走廊上还站着陆方遒。女生们叁叁两两放慢步子,对于好看事物还没学会移开视线的她们,黏到对方身上后拔都拔不下来。
    陆方遒对这些目光似乎毫无察觉,又或者早就习惯,只是嘴角挂着讨巧的笑,在散场的人群扫了一圈后定住,然后朝那抬步。女生们的目光追着他,追到尽头,撞上了蒲碎竹。
    蒲碎竹正从十考场后门出来,目光温淡,掠过人群但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考试很累,程妗优的出现很烦,她什么都不想理。
    “嗨!”陆方遒站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无害的弧,“又见面了。”
    走廊两侧的目光齐刷刷钉过去,惊愕的,嫉妒的,看好戏的,全搅在一起。
    没人料到他会走向蒲碎竹。
    蒲碎竹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秒,往左绕,陆方遒跟着往左挪了一步。
    蒲碎竹烦不胜烦:“请让一下。”
    陆方遒笑,乖觉纯良:“我等了你半小时了,好歹说几句话吧?”
    “我没让你等。”
    陆方遒歪了歪头,眼里盛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我今天早上说的话,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话?”蒲碎竹完全没印象。
    “看来我的脸还是太普通了,”陆方遒有似是懊悔地自嘲了一下,“没能也让你对我一见钟情。”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喜欢蒲碎竹?那裘开砚呢?蒲碎竹不是和裘开砚在一起了吗?”
    “没在一起吧。”
    “不是那些打球的男生说的吗?”
    “但他们在学校基本没什么交集啊,就是一起上下学,我们和我男性朋友也这样啊。”
    ……
    蒲碎竹嫌恶这种死缠烂打:“我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她懒得再费口舌,侧身就要绕过去,余光却在这时撞见一个身影。
    裘开砚正从五楼往下走,午后稀薄的秋光从楼梯间的高窗斜斜打进来,落在他的肩线和侧脸上,裁出一道利落而冷淡的轮廓。
    走廊上的嘈杂不自觉矮了下去。
    裘开砚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抬了一下眼,目光穿过半条走廊,不偏不倚地落在陆方遒身上。
    陆方遒眯了一下眼,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随即大剌剌地垂眼,对着蒲碎竹清秀冷感的脸弯起嘴角,那份乖觉底下翻出几不可察的挑衅。
    陌生的气息压过来,蒲碎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沉腕把他推开。
    本就没打算把她困在这,陆方遒顺着她的力道后退半步,嘴角依旧弯着。
    “那从今天起,就是追你的第一天了。”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噤若寒蝉的走廊里刚好传远。
    身后那道声音落地的瞬间,蒲碎竹觉得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厌恶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有人用指尖一节一节按她的椎骨。
    裘开砚站在楼梯口,手插裤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蒲碎竹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攥住他的校服领带,抬头吻了上去。
    惊呼声和抽气声瞬间炸开,像被捅了的蜂巢,嗡嗡地灌满整条走廊。
    对面廊道,程妗优也刚从五楼下来,她停下步子,目光穿过整条走廊的喧嚣,直直对上裘开砚的眼,然后轻慢地歪了歪头,像一种警告。
    裘开砚眉眼淡漠地回视程妗优,他没有回应蒲碎竹,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只是维持被拽低的姿态,任她的嘴唇在他唇上毫无章法地碾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