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盛屹白解释道:“我忘了。”
    是我忘了,而不是,我叫了,你自己没醒。
    这样的回答,错的就是盛屹白了。
    靳越寒没有怀疑,真的信了,虽然他觉得盛屹白不可能会忘记,他记性一直都很好。
    早餐吃到一半,靳越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吓得对面的路柯手一松,勺子掉进了汤里,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响。
    “怎、怎么了你?”
    “没事,我可能没睡醒……”
    靳越寒小口喝着汤,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昨晚怎么可以睡这么熟。
    要是早知道会跟盛屹白待一晚上,他就应该只眯一会儿马上醒来,这样就可以多跟盛屹白相处一段时间,多说一些话,多看看他……
    总之,什么都可以更多一点。
    他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忏悔,突然后领被人一拉。他仰起头,正好看见盛屹白的下巴。
    迅速侧过脸,盛屹白坐在了他们旁边那桌,中间隔了一米间距。
    徐澈冲靳越寒挑眉:“怎么样?昨晚睡得是不是很香,今天早上一直敲门都敲不醒。”
    不知道怎么回答,等到盛屹白起身去点餐,靳越寒才点头。
    “真假?你俩干了什么?”
    徐澈好奇的目光过分显眼,让人很难忽视。靳越寒搅着碗里的汤,“……就是很正常的睡觉,没干什么。”
    见盛屹白回来,他又扭回头,不再跟徐澈分享更多。
    其实他昨晚睡得太熟,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两眼一睁就天亮了,有关昨晚的记忆少得可怜。
    路柯脸上的黑眼圈格外明显,指着徐澈抱怨:“这家伙晚上睡觉磨牙,有没有人管管?”
    徐澈急得要跳起来,“我磨牙?你半夜起来喝水结果打了一晚上游戏,我还没说你吓人!”
    “还不是你磨牙我才打游戏!”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你以为我没叫吗?”
    ……
    他们两个拌嘴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二十多岁的人,更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讲道理,却讲礼貌,你一句我一句轮着来。
    靳越寒不知道该不该劝,盛屹白轻摇了下头,由着他们。收到指示,靳越寒没再管,反正最后肯定错的都是徐澈。
    他说不过路柯,还容易炸毛。要是一不小心把路柯惹生气了,还得自己去哄。
    反正,在一旁听着很有意思。
    吃完早餐,要先去小柴旦湖。那里位于柴达木盆地东北边缘,开车经过g315国道去往大柴旦的路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它。
    相比大热的茶卡盐湖甚至是大柴旦翡翠湖,小柴旦湖的游客较少,因为是免费野生湖泊,商业开发程度低,更能感受到一种原始、静谧的荒野之美。
    出发前,靳越寒的脸上被路柯抹了厚厚一层防晒霜,很淡的香味,涂在脸上润润的。
    路柯还打算再涂一层,靳越寒说:“现在下雨,可以不用涂这么多吧?”
    “还是涂多点吧,这里紫外线太强,昨天你没涂脸都晒红了。”
    路柯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嗯……好像还晒黑了不少。”
    靳越寒一听,摸了下脸,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察觉,就是太阳晒久了脸有刺痛感。
    “你这居然还有颗小痣。”路柯指着他右眼睑下面一点的位置,“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颗痣的大小和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天生就应该出现在那里,让靳越寒原本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独特和忧郁。
    靳越寒下意识躲闪了下,有点想藏起来不愿被人发现的感觉。路柯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了笑,起身说准备走了。
    靳越寒的手刚碰上车把手,就被徐澈截了个胡。
    “你去跟盛屹白一辆车。”
    见他嘴角勾着笑,靳越寒瞬间想起了昨天早上的事,他还以为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徐澈当了真。
    他没有拒绝,冲车里的路柯说:“我去那辆车。”
    徐澈上车后,和路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后选择先“冰释前嫌”。
    突然,路柯问:“你觉不觉得他们关系,有点别扭?”
    “你也这么觉得!”徐澈睁大眼睛,仿佛遇见知音了似的。
    路柯点头,“说不上来,反正肯定多少有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才奇怪。”徐澈分析得头头是道:“第一天见面还假装不认识,后面才说是朋友,两个人那氛围就很不对劲。”
    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这样。
    路柯轻叹了口气,“再说吧,说不定以后就知道了。”
    见前面盛屹白的车子动了,他们才跟上去。
    这几天里,因为盛屹白对西北比较熟悉,加上他情绪稳定,做事靠谱有责任心,一直都是他当“导游”。去哪里、怎么去、什么时候去都是他来安排,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
    他们四个人每人负责一项,靳越寒负责酒店住宿,路柯负责拍摄记录,徐澈负责吃饭和开销统计,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有事干。
    大家都是第一次结伴旅行,刚开始都有些手忙脚乱,但却意外和谐。
    天空一直是低垂的铅灰色,远处的橡皮山渐渐完全消失在流动的雾气中。
    离开茶卡镇,车子驶上g315国道,柏油路被雨水浸透。窗外低矮的牧草湿漉漉地伏向地面,偶尔能看见几头牦牛淹没在雨幕中。
    起伏的丘陵线在雨中变得柔和模糊,最远处,柴达木盆地的辽阔被无限放大。天地相接处一片混沌,平日里清晰可见的连绵雪山,此刻完全隐没在厚重的灰白色幕布之后。
    经过德令哈的岔路口,巨大的路牌在雨中矗立着,加油站、零星的服务建筑显得略微冷清。车辆稀少,偶尔有大货车轰鸣而过,溅起巨大的扇形水雾。
    雨天不好开车,特别是在这样复杂的路况下。他们的车速不快,一路上靳越寒没敢说话,怕影响盛屹白开车。
    刚开始他还在想,盛屹白是否会不想跟他坐一辆车,但见盛屹白脸上没有不悦的神情,像是根本不在意。
    昨天晚上他们还睡同一间房,现在就是坐同一辆车,这没什么的。
    这是第二次坐盛屹白的车,上一回还是第一天去日月山的时候。
    车上的东西并不多,整齐又干净,除了几条数据线和几包纸巾外,就剩一些很小的东西。
    靳越寒看见那几包纸上有“tempo”的logo,突然想起面馆里他拿来擦脸的那张。
    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他悄悄看了几眼盛屹白,嘴角挂起不明显的笑。哪怕只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有关盛屹白,他都能独自高兴很久。
    察觉到他的视线,盛屹白分神问他:“怎么了?”
    靳越寒没说那张纸的事,他怕说了,以后盛屹白就什么都不会为他做了。
    于是他说:“你‘跳一跳’居然排第一。”
    他还以为这个游戏没什么人玩了,但没想到在好友排名里,盛屹白排第一,徐澈排第三,路柯排第四。
    听到这个,盛屹白有些意外,他问:“那之前,谁排第一?”
    “我。”靳越寒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之前没有很多好友,只有我一个人玩。”
    之后盛屹白一直沉默着,快到小柴旦湖时,才开口:“除了这个,你还玩不玩别的?”
    “别的?”
    “对。”
    靳越寒摇摇头,“不玩了,这个最简单。”
    他并没有很喜欢玩游戏,只是因为无聊,才找了个最简单的来玩。
    他觉得,世界上最无聊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
    雨一直都没有停的预兆,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这样的天气,见到的湖是不是没那么好看了,但到小柴旦湖前,雨奇迹般停了。
    雨后风更大了,天开始放晴后,白云成群分布在碧蓝的空中,尽管此刻十二点有阳光,离湖越近却越觉得冷。
    靳越寒头上的帽子还没来得及戴稳,刚靠近湖边,帽子就被风掀起,以为要吹走时却被后边的盛屹白一抓。
    他把帽子戴回靳越寒头上,等了一会儿,又亲自在他下巴处系了个结。
    路柯和徐澈停好车过来,被这风一吹,两个人嗷嗷叫着喊冷,等走近湖边时,像是忘记了冷一样,一直哇哇乱叫,喊好美。
    小柴旦湖的湖水颜色很迷人,会随着季节、天气、光线等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近岸处的湖水是淬火般的蒂芙尼蓝,清澈得能看见水下盐晶凝结的枝状花纹,而湖心深处,阳光穿透水面,是钴蓝与松石绿的交融。
    在云影覆盖的角落,湖水沉淀为靛青,几近墨黑,深不可测。
    感受着高原刺骨的寒冷,视觉却被这抹丰富多彩的蓝所震撼。这不是明媚阳光下的欢快,而是忧郁深刻的旅途记忆。
    湖边还有着大量白色的盐状晶带,远处背景是壮观的柴达木盆地荒漠和雅丹地貌,搭配这色彩绚丽的湖水,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