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洲侧开身子给人让了条道,省的某人又阴阳怪气。把门关上以后他正要发作,下一秒忽然被身后的人抵在门上。
    手臂自然环上他的腰,余勉身子压上来圈出一块狭窄的地。暧昧急促的气息扑在脸上,周洲轻微地皱了皱眉,他肩背紧贴在门上,腰边隐隐的触感弄得他浑身颤栗,那人手指依旧没什么温度。
    轻轻抚上他微颤的眼睫,到眼尾。
    余勉低语,“来看我男朋友有没有哭。”
    周洲表情有点疑惑,半晌他又听见余勉问,“如果我走了你会哭吗?”
    ……
    感觉到他说话奇怪,周洲表情瞬间严肃,“余勉你发什么神经?”
    不是说就去几天?说的就跟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
    周遭陷入一阵诡异而平静的沉默。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木着脸回视,“如果有原因,我会接受。”
    那人乌沉的眸子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情绪。跟余勉对视无果,周洲面无表情地偏开头,“要是敢一个屁不放说走就走,你就等死。”
    喉结轻轻滚动,他的声音很轻。
    回忆如潮水涌上,一股酸涩感不争气灌满鼻腔,视线变得模糊,蒙上一层细碎的水光,周洲表情没变,撑着的眼皮微颤,仿佛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流下。
    温润柔软的触感落在眼角,微痒。
    那人轻轻吻上他的眼睛,又磨了磨他的鼻尖,细密的吻一路往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弄得他头皮发麻。
    缩了缩脖子周洲往后靠,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人顺势靠上来把他锁在怀里,贴得更近。
    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周洲心脏突突直跳震动耳膜。那人将他想藏匿的咸涩尽数吻去,轻轻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
    指腹触上眉骨那出凹凸不平的肌肤,摩挲。
    “我随口一说,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余勉轻声哄道。
    周洲其实不爱哭。
    因为觉得丢脸。
    余勉看过太多次他哭的样子,如果要偷偷溜走的话,就干脆杀人灭口好了。
    他正想着,那人突然抬头亲了亲他眉骨上的疤,手臂用力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会走。”
    “还要留下来娶你。”
    余勉眉眼低压,乌沉的黑眸湿红,肆意赤裸的视线粘稠着不加掩饰的欲望,“从那时候就想了。”
    …变态。
    喉结轻滚,周洲闭上眼任由那人拥吻下去。
    那晚的余勉格外主动。
    ……
    第二天周洲看着余勉搬从隔壁房间搬出去,白天在学校他同桌如往常一样不冷不热,一切恢复如初。如果不是脖颈上那道暧昧的痕迹还在,周洲差点要怀疑那晚是自己的梦。
    梦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欲壑难填的模样。他才知道原来那颗平静如水的水球,也会被绯色填满,颤动中透着迷离涣散。
    第56章
    “洲哥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陈子奕补了大半个上午的觉终于清醒, 转头看见周洲脖子上醒目的创可贴,忍不住卧槽一声,“你丫不会背着兄弟们跟人干架去了吧, 跟谁?王泽林?”
    周洲被陈子奕一惊一乍弄得脑袋疼, 手上笔一扔他蹙眉道,“谁?他跟我有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跟何安有啊, 我听楼下的班说他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但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事儿。”
    陈子奕说,“还有人在学校外亲眼看见他打了何安,我记得学霸之前在五班跟何安关系不错?我还以为你们是去给他出气——”
    旁边一直闷头写题的人突然停笔。
    陈子奕恰好跟人对上视线,余勉校服如往常一丝不苟系到最顶, 领口平直没有一丝褶皱。腰背笔直坐姿端正,还是那副他印象中的模范学生模样。
    陈子奕愣了下, 顿时松了口气,“害,看来我想多了。也是, 都高三了咱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那洲哥你这脖子是……”
    “关你屁事。”周洲踹了脚他椅子, “管好你自己。”
    陈子奕:“得得得,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上课铃响过, 教室里安静下来。周洲昨晚脑子乱七八糟没睡好,摞了叠书在桌前拦住老师视线, 支起胳膊刚要合眼, 忽然感觉有人拿笔戳他。
    一下, 两下。
    周洲眉头微皱,慢吞吞掀起眼皮。
    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那里疼吗?昨晚没控制好力度,我没想到会……
    操。这什么跟什么。
    周洲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后面的字他没继续往下看, 一股热意直抵脑门。意识瞬间清醒,周洲蹭地一下坐直把纸条拿到桌底下揉成一团。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把纸团拆开来撕成几瓣。
    恨不得撕成碎片再塞回那人嘴里。
    净说些让人误解的话。
    周洲正要找茬抬眼跟讲台上的老全对上视线,心中怒火暂时压下他转头瞪了眼始作俑者,只好把撕碎的纸团塞回自己口袋。
    ……
    放学,余勉说江丽雅来接他。
    “嗯。那一起出校门。”周洲清好东西把包甩肩上,漫不经心走在前面。
    黄昏落幕无声温柔,一片橙黄的光明晃晃落在走廊,留下流动的影子。广播里放着日复一日的静校音乐,往常从没怎么仔细听,今天一路无话才发觉这首歌听起来好像有点忧伤。
    校门口人流如织,江丽雅从车窗往外看,很快在人群里看见余勉。和走在他身旁的男生。
    太久没见江丽雅,周洲准备跟着余勉一起去打个招呼。车窗放下,车里的女人和他印象中一样,贵气冷艳。
    周洲点头喊了声江阿姨。
    江丽雅唇角微勾挤出一个笑,“小洲,好久不见。”
    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创可贴,女人微不可察地皱眉,身子后靠,紧接着捂嘴偏开头突觉一阵反胃。
    余勉站在周洲旁边,“妈,你怎么了?”
    “没事……”江丽雅摆手,“小勉你上车吧。”
    强忍下情绪,她扭头看周洲,“今天阿姨就不拉你叙旧了,过两天我会去看你妈妈,到时我们医院见。”
    语速飞快,就像想迫切逃离这个地方。
    目送他们离开,周洲在原地站了会才走。
    ……
    回到酒店,江丽雅第一时间去翻行李箱里的药。女人浑身抖成筛子根本拿不稳药瓶,“哐嘡”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洒得满地都是。房里没开灯,漆黑中女人跪坐在地伸手去探,捡起地上的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
    余勉来不及去捡地上的瓶子,摸黑把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房间一片黑暗,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女人喝完水仍旧瘫坐在地,紧抱住旁边的人直发抖,嘴里不停地念——
    “小勉……不要走……别离开妈妈…。”
    余勉没动。
    在他记忆里,江丽雅第一次查出有心理疾病是他们搬去英国的第一个月。余庭主动提离婚那天。
    “你说什么?离婚?”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女人哼笑一声,“余庭你考虑清楚了?跟我离婚。凭你自己在英国还能活得下去?还有谁能像我这样给你钱随便花?”
    “哦,难道是已经找好下家了?谁?告诉我,我亲自跟她谈。”
    “江丽雅你别再发疯了行吗!”
    余庭被江丽雅喊来的人堵在门口精神近乎崩溃,“你根本没爱过我,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就看不起我。为什么非得把我栓在你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小勉。”
    “他是我的儿子。”江丽雅回答的很果断,“他不可以有任何污点。”
    “他的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包括家庭。”她说。
    “疯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从那天,江丽雅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直至出现幻觉。自残。被余庭送去看心理医生。
    他答应江丽雅不离婚,但前提是她必须随医嘱吃药,每月定期去医院心理疏导。
    ……
    抱着他的手臂不再颤抖,女人渐渐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余勉问,“好点了吗?”
    等了很久,江丽雅才回,“嗯。”
    保持一个动作腿有点发麻,黑暗中余勉将江丽雅扶去沙发,他轻声道,“我去开灯。”
    “别。”江丽雅下意识拉住他,说话时声音还在抖,“就这样……别开灯。”
    余勉嗯了声,没再说话。
    房间密闭幽静,所有可以透光的地方都被人拿东西紧紧掩着,好像在逃避什么,害怕多看外面一眼。
    失去视觉大脑思考停滞,周遭一切都静得可怕,听不见外面的响动,屋子里一片死寂只留下安静的呼吸声。
    “小勉。”
    无尽的沉默后女人突然低声抽泣,抓上余勉的手,她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跟妈回去吧…我们离开这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