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妈这种古板的学究女人,最容易被不靠谱的坏男人骗。”游入蓝说,“可能,遇到了一个油嘴滑舌的坏东西……”他耸耸肩,“然后,有一段风月情?”
    “老实人受欺负。”路沛顺应他的话语发出感慨,“这个社会真是很残酷的。”
    游入蓝连忙赞同:“我深有感受!”
    “实验室也一样。”路沛话锋一转,“表现不佳的残次品,哪怕是人体实验品,也会被毫不留情处理掉。”
    游入蓝意识到什么,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擦拭自己沾染油腻的手指,面带微笑,露出侧耳倾听的表情。
    “我似乎有听说?”游入蓝说。
    路沛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也对他展露一副笑吟吟的和善面孔。
    “游入蓝,你母亲的尸检报告显示,她从未生育过,基研所也没有你的定制记录。”
    “——你是怎么出生的?”
    游入蓝略一沉吟,仿佛真进入了思考:“那我是领养么?”他自顾自地进入恍然大悟的环节,“老妈啊!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我……”
    这人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路沛懒得与他周旋,一开口,便终结他的表演。
    “游入蓝,你是‘最强兵团’计划的废弃残次品。”
    “你本该被处理掉的,游雪于心不忍,暗中收养你,这成为她事业的重大把柄,她的竞争对手趁机把她踢出绿洲基地,赶到基因研究所。”
    随着他不加修饰的陈述,游入蓝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路沛从未在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脸上看见阴沉,此时却有了,游入蓝的肢体语言明白表示着防备,母亲是他不愿谈起的话题,而对于自己间接祸害游雪事业的旧情,他一定清楚。他童年的记忆很清晰。
    “我好奇一件事。”游入蓝说。
    路沛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怎么制服污染物之主?”游入蓝说,“真厉害。”
    “……”
    路沛望着他,笑容不减,游入蓝回望,也重新挂上笑。
    两人对视,心里盘算着对方的目标和筹码,谁都没有贸然开口,几秒后,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路沛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对游入蓝说:“我有急事,回头再聊。”
    “好。”游入蓝笑道,“我等你。”
    -
    路沛一出门,躲在墙角偷听的原确立马跟上,臂弯里搭着路沛的风衣外套。
    “去找眼镜仔?”他问。
    “对,有点麻烦了。”路沛低声道,“他们用你在城外的照片做匹配,结果找到你身上了,要做观察记录测试……你给我注意点,各项指标搞得都得像人一些,知道吗?”
    “知道。”原确说。
    路沛不敢放心,让托马德把自己下午行程后移,随着他一起上车去七所。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路沛顺利搞清剧透和陈裕宁的大部分谜语。
    ‘污染物之主很聪明’,他、路巡、陈裕宁,如果他们三人成为污染物之主,便能符合‘聪明’的要求。
    陈裕宁说“我只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他清晰记得一双路沛从未穿过的羊皮鞋,他描述[污染物之主]对人类的迫害。
    由于本世界是一本书,路沛大胆推测:陈可能看过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剧透,或者,他是一名重生者?
    在那个平行宇宙或旧时空,[污染物之主]是他们三人之一,而非原确。
    顺着这样的思路和对剧透系统的了解,路沛经过调查,立刻找到了最可疑的分歧点。
    即游雪生,或游雪死,分支出ab路线。
    a路线,游雪死亡,0号样本随她留在南极,nj78被卞荣带回绿洲基地,则路家三兄弟之一成为[污染物之主]。
    b路线,游雪存活,0号样本经她带至绿洲,nj78留在南极,原确成为“污染物之主”。
    “这样看的话,更像是重生改变惨剧之类的的设定……a路线没有打出好结局,所以开启b路线弥补遗憾?”路沛盯着原确,喃喃道,“你因我而生,因我而死——所谓的‘因我而生’,莫非是这个意思吗?”
    原确:“a是apple,b是banana。”
    路沛:“天了,英文对你来说得是二外吧,真厉害。”
    “轻松。”原确扬起下巴。
    路沛知道他那一段分析,除了a和b,原确什么都没听懂,但想到此人真身仅是一只南极点刷新的野怪,马上对他的白痴释然了,顿时也理解了他惊人的自愈力,脱战之后自行回血,野怪都是这样的。
    春天的天马新区,一派复苏景象,柳絮飘扬、花粉乱飞,路沛的春敏又发作了,眼球时不时干涩刺痛。
    路沛一揉眉心,原确便从兜里找出眼药水,托着他的脸,小心滴进眼睑,用温热的掌心捂着他的眼部,像人工蒸汽眼罩。
    “难怪陈裕宁眼镜度数那么高。”路沛自嘲道,“这污染基因,不能让咱仨瞎掉吧?那也太废物了。”
    “不会。”原确严肃道。
    “你又不是医生。”
    路沛与原确一路贫嘴,半小时后,两人在七所下车。
    他以为只有原确一个被怀疑了,直到进到相关区域,发现这里攒集着差不多十一人,全是男人,外貌均为浓眉阔目、骨相硬朗的风格,乍一看,他们彼此之间眉眼神似,估计是根据模型特征找来了一批人。
    路沛眼神在他们之间转悠,忽然注意到一个男人,应当四十多岁年纪,体形、体态、衣品都非常好。
    他也蓄着黑色长发,肩宽腿长,超有型的优雅帅大叔,若是走在街上,任何年龄段的女性都会因他回头。
    “咦……”路沛开口,他以前几乎没有这种想法,但是,“那个人,和你长得有点像啊。”
    原确猛地抬头,看向那瘫在沙发上的恶心雄性,完全是一只发育不完全的黑猩猩,难以置信道:“他这么丑,像我?”
    路沛:“挺帅的啊……”
    原确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眨眼便闪到了那黑猩猩的面前,把黑猩猩与路沛都吓了一跳。
    “喂你干嘛……!”路沛赶紧追上去,生怕他突然对人下手。
    原确自然不会当众做这种事,它仔细打量着成年黑猩猩,发现路沛说得不无道理,也许在人类的眼里,他们的面部骨骼、身形、头发,是有些相似的。
    黑猩猩用一双渴望香蕉的弱智眼睛回望它。
    “拙劣的模仿。”原确冷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
    对方:“……?”
    路沛立刻冲上去,狠狠扭了下原确的手臂,阻止他继续说话。他的脸太有辨识度,那位帅大叔看着他,立刻站起来,递出一只手,郑重道:“路议员,幸会。”
    “您好。”路沛面带微笑,与对方握手,“刚在和我的朋友打赌,请问您是模特么?”
    “原来如此,是的。”对方立刻自我介绍,说他今年走了某品牌的大秀,曾经有过的几段辉煌履历。这人在业内应该是个很有名的模特,难怪衣品出众,气质优雅。
    “如果您有兴趣,下个月的时装秀,我可以给您预留两张内场票,欢迎您与朋友一起来。”
    路沛婉拒,礼貌地糊弄过去,赶紧提着原确离开,躲到门外走廊教训他。
    “你怎么这样!”路沛说,“人家又没惹你,你突然过去说什么呢?”
    “他竟然模仿我的面容,无耻的黑猩猩。”原确不爽。
    “……”路沛一言难尽,“那个模特年纪都比你大,实在要说……”
    “早早的模仿,居心不轨。”原确眯起眼睛,顺畅地推理出真相,“他一定知道你喜欢我的脸,故意抄袭,然后想要引诱你。”证明这个说法的证据链充足,“他邀请你约会,给你票,这是勾引。”
    “就不能是单纯想巴结我吗,我现在还挺红呢……”路沛无力地笑了。
    “那他是想当你的部下?”原确不满道,“然后趁机诋毁我?”
    路沛:“……”
    路沛听到脚步声,一转头,陈裕宁带着几名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走来,看来测试是要开始了,于是叮嘱原确绝对不许找人麻烦,把人推进门内,然后,插兜站在原地,等他们到来。
    路过时,陈裕宁似笑非笑道:“您对他真上心。”
    “我对你更上心。”路沛说。
    陈裕宁:“那承蒙厚爱了。”
    陈裕宁的助手们进入房间,一人接待一名受访者,先进行基本的个人资料问询,然后是采血、照ct等体检环节。通过单向玻璃窗,路沛看见室内的动态,陈裕宁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重生是什么感觉?”路沛问。
    他没有转头,看向窗面的倒影,陈裕宁大约对他有了防备,表情一点端倪都没露。
    对方回答了。
    “我没有感觉。”陈裕宁说,“如果您好奇,可以问问别人。”
    “你想要什么?”路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