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
    林珀连夜被扔进军部询问所。
    十几个小时,审讯人员用各种手段,把他嘴里的有效信息挖了个干净。林珀几乎魂飞魄散,拖出审讯室后,又被按着梳洗、整理仪容,塞进定制的保姆车后排。
    路巡转过头,侧颜线条干净利落,镜片下的绿色眼珠,缓缓转向他。
    “你……是你……路巡……”林珀战战兢兢,吓得手都在抖,“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了,没有一点隐瞒……你要钱吗?你要不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全部都给你也可以……你放我一马……你放过我……”
    林珀经过精心保养的容颜,被折磨了一整夜,立马显出几分苍老,他不住的咯咯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害你进监狱的,是林冬华那个老头要求我配合他这么做的!你应该报复他!而我可以帮你把他弄下来!”
    路巡意兴阑珊。
    他不说话,车内其军人自然一言不发,形成一种高压的气氛。
    车停在私人医院,路巡轻车熟路地走向那一个病房,敲两下门,直接推开。
    “你想见的那个人,我带来了。”路巡说,“你们有三十分钟时间。”
    “你们找到林珀了。”陈裕宁说。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路巡说。
    陈裕宁点点头,在病号服外披上外套,路巡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珀会接受法律制裁,这一点不可能改变。”路巡说。
    “我知道,我不打算替他求情。”陈裕宁说,“我只是想同他叙旧,他对我来说,是最近似家人的角色了。无论怎么样,他帮助我许多。”
    “抱歉。”路巡说。
    “不,谢谢你。”陈裕宁顿了顿,说,“大哥。”
    “虽然在血缘关系上是那样,但你不用以兄长的名义称呼我。”路巡淡淡道,“我只有一个弟弟。”
    第93章
    军部的审讯手段, 落实到一个人身上,比坊间流传的小儿科杀伤力大上太多。
    林珀被折磨了十几小时,精神已像一块木片般易折,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带他来这里,这家属于巨木医药的医院此时带给他陌生的恐怖。
    他对着看守他的米苏一直念着:“年轻人,你替我求求情……你替我说几句话……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米苏无声地鄙夷他, 让他一人唱独角戏。
    几分钟后, 一个人来到林珀面前,林珀有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裕宁!”
    “林叔。”陈裕宁说。
    “你来了就好, 你来了就好……”林珀抓着他的手腕,他清楚陈裕宁的价值, 媒体将他称作本世纪药学界最伟大的研究员,这个名头真金白银。只要陈裕宁站在他这边, 保下他并非难事。
    念及此,林珀的惶恐褪去,有了底气。他风趣地谈起他这段时间在城外的生活, 撇去浮华, 与渔民同吃同住, 在沙滩上晒日光浴。
    “平平淡淡才是真。”林珀说,“公司倒了, 正好也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那边……”
    “没有那样的机会了。”陈裕宁说。
    林珀一愣,尴尬笑道:“哈哈哈哈,也是,现在外面都是污染,贸然去不安全……”
    陈裕宁抽走被他抓着的手。
    “林叔, 谢谢您。感谢您十几年来的关照,我将您视作最接近家人的角色。”他说,“您该去接受您的结局了。”
    林珀脸色一变,双眼迸射出惊人的恨意:“你投靠了他们!!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以为是谁才有你的今天?!离开了我和巨木医药你什么都不是!!”……他又说了一些更难听的字眼,恶毒地诅咒陈裕宁不得善终。
    路巡一挥手,米苏用军棍制裁口吐狂言的林珀,将他带走。
    “我以为,也许……”陈裕宁苦笑道,“算了,我该猜到的。”
    路巡看出,他对林珀有一些感情上的期待,但这半小时中,林珀始终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从未表示过对陈裕宁的关心。
    这是个不错的拉拢时机,他应该顺势传达陈裕宁希望得到的那种关怀仁爱,但这也许会造成不必要的期望,打扰他与弟弟的关系。所以路巡仅是沉默。
    陈裕宁:“我有些饿了,你可以陪我吃一顿饭吗?”
    “好。”路巡颔首。
    “不用叫厨师了。”陈裕宁打断他,“这个点,贵宾部食堂应该还有热食。”
    他们下楼,用餐区也被几个军人拉线清场,准备好的病号餐三菜一汤,营养周全。
    陈裕宁问:“大哥,你不吃吗?”
    “现在不是我的用餐时间。”路巡说。
    路巡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并不动筷,陪餐过程也没有分心处理别的事,给予充分的尊重,他甚至起身为陈裕宁端来了一份手工酸奶,有几分关心的意思。
    陈裕宁清楚这是错觉。
    他曾和他们在同一张桌上用餐多年,所以知道这位军官的生活规划虽然严谨,但也有弹性空间。
    如果路沛半夜希望他陪他吃宵夜,路巡就会皱着眉去洗手;他看不惯路沛餐后立刻吃酸奶或甜点的行为,多番告诫他这影响消化,偶尔采取措施限制。
    路巡是那样对待路沛,而对同样有血缘关系的他,从始至终,是陌生人一般的尊重和礼貌。
    陈裕宁舀起一勺蛋羹,塞进嘴里,掺了水的蒸蛋,淡得没有味道。
    食欲全无。
    -
    路沛等了好几天,等到周日过去,又一个周五过去,无论怎么计数都超出剧透所说的‘本周’的范畴,这才敢相信,它这回真的失灵了。
    他没有被路巡训斥,剧透不是百发百中。
    在被剧透音时不时骚扰的十多年之中,他只有一次扭转了命运,那就是从白鹭区教改所逃到地下——不过,那在字面上也属于‘路沛下落不明’。好像没失灵?
    难道又是叙诡?路沛不禁怀疑,莫非路巡在外面认了个干弟弟?但据他所知路巡不玩这种无聊把戏。
    “不管了,哥没骂我,好耶!”路沛高举双手。
    原确:“好?”
    路沛把他两条胳膊抬起来,与他击掌庆祝。
    碰上的瞬间,原确手指缠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路沛:“不是这样。你松开。”
    原确神色平静而无辜,握得更紧了。
    路沛有点无语,任由他握着,趁休息时间,刷一刷社交平台。
    喜上加喜,军部公布逮捕林珀的消息,正式进入诉讼流程,林珀面对的若干指控之中的一条便是‘反人类罪’,与五年前的路巡落得一般境遇,真是因果轮回。
    网络上普天同庆,虽然也有唱衰的声音,比如说林氏集团不倒终究会有下一个巨木医药,但整体上大家对于恶徒相继落网一事喜闻乐见,路巡的个人崇拜被推上新的高度,连带着路沛本就很高的支持率继续抬升。
    路沛刷到一篇充满浮夸赞美的推文,标题名为《路巡为什么是军神》,他看乐了,回复道:【这样神化一个小小路巡?】
    马上有人回复:【路少将不是神还有谁是神?】
    路沛:【除去天赋高点,意志更坚定点,他就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普通人。实事求是,没必要造神。】
    贴主回复路沛:【你老冯飞了】
    路沛打出“老冯是什么”,没能发出去,因为他已被拉黑。
    “真奇怪。”路沛自言自语地收起手机,晃荡手腕,“放开,我要工作了。”
    原确期待地看着他。
    路沛:“我都说了办公室不可以。”
    “老婆。”原确的眼神带着一丝鼓励,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引导着路沛说出那两字称呼。
    路沛:“滚开。”
    原确:“……”
    原确阴暗地滑走。
    自从那天把人类吓了一跳,原确已发过最隆重的誓言,以后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可能再变成一只老鼠。
    可即便如此,人类依然不愿以社会上妻子对丈夫的普遍称谓来称呼它,要么指名道姓地叫原确,要么发明一些别的爱称(主要是死猪),虽然那些也很好,但没有得到的总是格外令人挂念。
    原确想不通。
    不过,它是一个擅长学习、模仿和反思的怪物,这也是它不断进化的重要原因。
    它的分/身潜伏在政府办公楼的各个茶水间和楼梯角落,窃听那些感情八卦,人们的感情问题围绕三要素:金钱、外貌、第三者。
    原确的外貌自是不必言说的威武壮丽,它即是强大本身,人类被他疑似残疾的丑兄长影响,眼睛不太好用,它大方地将他谅解。
    第三者,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每天都有好些不知好歹的雌性雄性试图勾引人类,比如在进食的地方,总有人问他“今天餐品的口味怎么样”,暗示自己秀色可餐。原确对这些潜在的第三者严防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