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也有些忌惮,只用些常规手段,比如卡审批、卡资质,在程序上疯狂挑刺。
    路沛遇到这些麻烦,受气,加班,挨骂,容月蓄意卡了防疫物资的流程,物资的缺乏,间接导致几名一线工作人员在接触污染物时二级暴露,入院抢治。
    虽然人活下来了,仅有轻微后遗症伴随终身,但这让路沛极度的内疚、自责,哪怕原确在身边,也由于发作的愧疚感几天几夜的睡不着觉,必须依赖安眠药入眠。
    “我不想做这份工作了。”路沛对他说,“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过失,但我很难受,我也有错……我心不够硬,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如果没法把一个人的一生,看成一个普通的数字,就当不了政客。路巡是对的。”他靠在原确的肩头,喃喃地自我批判许久,最后得出结论,“我要辞职。”
    他一难过,原确便深感低落、烦躁。闻言立刻希冀地问道:“什么时候辞职?”
    “嗯……等路巡出狱吧。”路沛说,“他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我得帮帮他。”
    该死的白丑,无能的兄长。原确冷嗤一声。这样差劲又丑陋的雄性,也就只能在人类的属地中苟活,丢到海洋里甚至无法存活过三天,不如单核生物的一根鞭毛。
    而它是截然不同的强大物种,无论在哪个世纪诞生,迟早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生物圈霸主。
    半夜,生物圈霸主悄悄打开路沛的平板,预备帮人类处理一些工作,减轻他的负担。
    它循着记忆,摸索着解锁平板和软件的密码,顺利进入政务软件后台,然后在一堆文字、数字、配图、报表的袭击下险些昏死过去。
    挣扎一小时未果后,原确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人类,他们竟然能在小小的屏幕上下毒,害得它昏昏沉沉、不省人事。这群阴险狡诈的人!
    他们的找茬能力和速度超乎想象,别说平板,就拿那些绿衣服人的新型污染检测仪来说,原确也没有彻底的解决之道,但它观察研究几天之后,找到一种应对策略。
    那金属圆环会发射检验波动,原确能够估算它的检测波段,所以,当附近的检测仪启动时,它可以把自己受到波长辐射的那一部分皮肤切换状态,反射检测波,就像镜子一样把光线折射出去。
    如此一来,原确能暂时在检查中蒙混过关了,因为那些仪器覆盖范围有限,而它在外面时又足够敏锐,反应速度极快。
    没有人觉察它的异常。
    人类文明所有的技术,还是败给了0号的伟大适应力。
    这一场人与怪物的对决,是科技的全面败北,进化的全面胜利。
    平淡的日子,普通地流转过去半个月。
    原确照常扮演着路沛的丈夫,并且乐在其中,它很快赶走上门做饭的厨师,光速进修人类营养学,承担烹饪的工作。
    投喂人类,给它带来极强的精神快感。
    人类捧着一小份食物,用筷子或者叉子慢慢分捡着吃,这种重复、缓慢、低效率的摄入能量行为,原确看一整天都不会腻。
    “今天要陪人打高尔夫。”路沛指使他,“你去给我拿一套运动服,要浅灰色那套吧,还有球杆。”
    原确:“好。”
    原确听到指令就迈开腿。
    它已经很习惯被人类差使。
    打高尔夫,说明要去城外,有运动,需要准备能量饮料,人类最喜欢冰镇的荔枝口味。入城有三道安检,尽管加强了,但由于它发现暂时的应对方式,所以完全知道怎么混过去……原确如此想着,精准从衣柜中挑出路沛想要的那套衣服,还有放在储存柜里的高尔夫球杆包,把蒙尘的拉杆擦干净。
    它替他做了这些跑腿的小事,作为感谢的惯例,可以得到一边脸颊的亲吻。如果它额外要求了,会得到两个。
    原确带着路沛需要的东西,下楼,回到桌边。
    而刚才拿着刀叉吃蛋饼的路沛,此时手中握着一支——
    污染检测仪。
    检测仪的环状探头,对准了原确的脸。
    那空洞的圆环中心,宛如一支手枪的枪口。
    原确愣住了。
    路沛握着白色的手柄,按下检测按键。
    “咔嗒。”
    在原确空白而凝滞的目光中,被刻意调整到最小的警报声,像上回一样,在餐厅内疯狂而高频率地响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
    “……说真的。”路沛静静望着他,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想骗骗自己。”
    第84章
    “滴滴滴滴滴滴滴……哒。”
    路沛关掉检测仪, 响个没完的警报声消失,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清浅的呼吸。
    安静到诡异。
    “说话。”路沛说。
    原确:“这个,会叫来警察?”
    “不会。”路沛说, “我让人改造过,关闭联网和报警功能,它也没有内存。”
    简而言之, 这次检测, 只在他们之间发生。
    “哦。”原确点头。
    它把高尔夫球服装进收纳袋,和球杆包隔开,去冰箱里找出荔枝味饮能量饮料, 仿佛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照常为路沛做着出门前的准备。
    “坐下。”路沛拍了下旁边的桌面。
    原确身形一顿, 很不想回头,但对路沛指令的下意识反应太可怕, 它还是转了回去,拉开椅子,坐到他的身侧。
    像条训练得当的牧羊犬, 拥有柔顺光滑的黑色长毛。
    不过, 一般的狗昂首提胸, 原确耷拉着脑袋。
    装出来的游刃有余被打破了。
    路沛随手丢掉检测仪,金属叮呤咣啷地砸到地上, 给原确此时的心声配音。
    完蛋了。原确凝重地想。
    它试图回想, 复盘自己天衣无缝的扮演历程,少许的失误显然无伤大雅,那么,人类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路沛说。
    原确:“没有。”
    路沛:“为什么警报会对你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我不知道。”原确使出万能牌,“我失忆, 不记得了。”
    路沛:“你清楚这玩意对着你响,是什么含义吗?”
    原确:“不知道。”
    路沛:“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吗?”
    原确:“不知道。”
    路沛:“目前你究竟想起来多少事?”
    原确:“不知道。”
    路沛怒道:“那你到底知道点儿什么?!啊?!”
    原确眼也不眨:“你是我老婆。”
    路沛:“…………”
    路沛深吸一口气,纠正道,“自从你不告而别开始,我们就分手了。你只是前男友,前任。懂吗?”
    “听不懂。”原确诚恳道歉,“对不起。”
    路沛好想快速把手心拍到他的脸上,但看到原确几次瞥向他的手腕,那目光里的微妙期待很鲜明,顿时生出一种无力,这人的脖子上长了个刀枪不入的东西。
    但是,原确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可以说是比较慌乱。
    ……又被看穿了。
    基于dna层面的一比一还原,比史上所有的谋杀案都缜密,为何人类能够勘破它的精妙伪装,挖掘到它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你回来之后一直很奇怪。”路沛说。
    哪里奇怪?难道是它太过完美,远胜过一位同类伴侣所该做到的一切?
    接下来会怎么样,要把它丢出去,让它每天翻垃圾桶,和流浪狗抢食?
    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它完全能够想象到那样的场景。原确竖起浑身戒备,瞳孔都皱缩了。
    “你别装傻了,我知道你记忆有损,但也想起来一些事吧?”路沛说,“你认真回答,告诉我。”
    “我……”原确不情不愿道,“我记得,住在玻璃罐子里,绿色的水。着火、爆炸,混乱,我打架,逃走,一直跑,一直跑,没有力气,倒在草坪上。”
    “快要死掉的时候,看见很多个泡泡。”它说。
    对自己的陈述,它没抱任何打动人类的期待。然而,听完它根本连不起来的表述,路沛忽然笑了,闻起来像一块烘烤出炉的蓬松糕点。他突然从冰凉变成香甜,令怪物摸不着头脑,虽说本来也没有。
    总之,有糖衣炮弹的可能性。这也是人惯用的招数。
    原确保持着高度警惕,警告道:“不许丢掉我,否则……”否则立刻吃掉你。
    “好。”路沛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语调柔柔地说,“辛苦你了。”
    “……?”原确困惑。
    假扮人类伴侣的事情,既已被发现,为什么没有大发雷霆、伤心欲绝?
    原确谨慎道:“你不生气?”
    “这不是你的错。”路沛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和你生气有什么用呢?而且,你也是受害者。”
    原确:“……?”
    首先,它确实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