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瞬间,路沛的脸又开始烧。
    怎么这样……
    好像在欲拒还迎一样。
    原确盯着水面,倒是恪守了路沛的要求,忍耐到脖颈上青筋绽起,黑色瞳仁几乎要缩成针尖了,却也没有乱动一下。
    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收起来。
    对他来说,应该非常辛苦。
    “你听话。”路沛亲亲他的脸颊,“明天我回家。”
    “……真的?”原确将信将疑,“回家?”
    “嗯。”路沛说。
    原确立刻放松了,将所有危险想法的苗头丢在脑后。在如此巨大的奖励面前,忍受一时的冲动,十分值得。
    “好。”他说。
    路沛继续缓慢起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失去原确双手的支持,他的腿和手臂使不上什么力气,浴缸壁又湿滑万分。
    一个不小心,手脚打滑,跌落了。
    在刚才离开的地方。
    直接跌坐到底。
    “唔呃……!”路沛摔得眼冒金星,痛得说不出话。
    这瞬间的冲击力太强了,眼前一片醒白,像是被迷雾笼罩着,浑身僵直。
    他死死抓着原确,痛到发了狠的掐紧,指甲用力在对方胸口划出白痕,甚至抠破皮肤,拉出两道细细的血印子。
    “我……你……”路沛用力喘着气,调节呼吸,有气无力道,“你,你别乱动啊……我得、我得缓一下……”
    苍白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带水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因为肚子撑到想吐,吐出一截糜红色的舌尖。
    用这副情态,坐到男人的腿上,讲这种要求。
    根本不是人能干的事。
    得亏原确不是常人。
    在巨大的挑战下,原确咬住后槽牙,一手差点捏碎浴缸壁,艰难道:“……好。”
    路沛圈着原确的脖颈,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休息。
    嘴唇相贴,轻轻接个吻。
    适应亲吻之后,他又觉得,感觉好像还行。
    痒痒的。
    他扭着腰,贴近原确的耳朵,小声问:“你……你怎么不动弹了?”
    “你让我不动。”原确说。
    “可以……稍微……试一下下……”路沛缓慢摇晃,别扭地说,“我又不是……主要是担心卫生……嗯,反正,最后不要在里面就好了……”
    原确以为他是在考验自己,一边心猿意马,又一边万分警觉起来:“……那还回家吗?”
    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简直让人生气。
    路沛哼哼唧唧:“看你表现吧。”
    ……
    一开始表现非常之烂,只会横冲直撞。
    但进步又很快,真是惊人的学习能力。
    还无师自通了一堆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
    折腾得太累,路沛一闭上眼就睡了。
    等到他被窗帘透进的日光亮醒时,先是发呆,启动大脑,这是哪里我是谁在干什么为何这么热脑袋下的这枕头怎么如此q弹……一低头,他枕着一条手臂,被人圈在怀里。
    路沛转头,张嘴,咬了口原确裸露在外的大臂肌肉。
    放松状态下,果然软软弹弹。
    “起开。”路沛说。
    结果被抱得更紧。
    “喂。”路沛后踢他的小腿,“醒了就起来!这都几点了?”
    “不要。”原确说,“十点二十。”
    倒也不算太晚……路沛忽然想到,路巡临走前说医生会来查房,问:“我睡着的时候,医生来过吗?”
    “来过。”原确说,“我赶走了。”
    路沛:“……”
    路沛抱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吗!!相当于直接挑衅啊!!!
    他努力整理心情。
    人的抗压能力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得到成长,路沛床上游动,也不敢太用力因为身上酸痛,片刻后便平复下来了。
    原确蹲在一边,看他翻来覆去地滚。
    等他停下,问:“回家?”
    “回哦。”路沛说,“但我得先和我哥说一声出城的事,你等我,不要乱跑。”
    原确十分大方地答应。
    路沛回到贵宾楼,轻车熟路找到路巡的房间,对方在办公,他自个扯了把椅子坐下。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路沛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走向,在关于出城和原确的两件事上,路巡各自能够退让到哪一步。
    那会是一个会让路巡感到难受,但又不至于发生暴力反抗的尺度,他便接受了。
    他们兄弟的纷争,总是以这种结局告终。
    “兜兜转转的。”路沛手掌撑着下巴,“总是绕怪圈。”
    路巡:“嗯?”
    “哥,你记不记得。”路沛说,“我还小的时候,其他同学去城外游学,你怎么样都不允许我去城外,那次城外旅行,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去,我好难受。”
    “我记得。”路巡说,“你很生气。”
    “你真的很过分,向学校和老师提交说明,禁止我参加一切关于城外的活动,那份东西跟着我的档案一辈子,后来上高中城外带回来的样本,我都没机会看。”路沛说,“我还是原谅你了。”
    “谢谢你的谅解。”路巡说。
    “谢早了。”路沛说,“毕竟那时候,比起你的独裁,我更讨厌学校那些条条框框,东西规则,要以大局为重,要以集体利益为第一位,所以必须守规矩,就像你戴的这副眼镜一样,把不一样的眼睛框进同样形制的镜片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没有人喜欢。”路巡说,“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你眼里的陈词滥调,事实上正是社会存续的基石。如果不能习惯并运用这些,你无法成为一名好议员。”
    “对。”路沛深以为然,丢出一本议员证,“看,我的新证件。”
    正是奥黛丽给的那一册。
    星光议员,路沛。
    路巡扫一眼,心下了然。
    “奥黛丽找你了。”
    “是。”路沛说,“奥黛丽说……”
    天马新区的旧部蠢蠢欲动,让弟弟前去活动,安抚他们,顺带满足他出城的愿望。在那待上一小段时间就回来,想必也能解了出城的瘾,以后不再吵着要去野外调查。——这是路巡的想法与让步。
    路巡:“去玩吧,早些回来。”
    “那应该早不了。”路沛说,“我申请了新区调令,我会待在那里,至少一年。”
    闻言,路巡放下手中文件,缓缓推扶眼镜。
    他语气冷淡,告知路沛:“你的调令会被驳回。”
    “不会的。”路沛说。
    路巡:“想找容月帮忙?”
    路沛:“不用。”
    “靠你自己么。”路巡凉凉地说,“你听起来很有把握。”
    路沛吐出一个字:“不。”他看着路巡,弯起眼睛。
    这游刃有余的微笑,让路巡意识到,路沛掌握了一些超出他预期的事情。也许是心有灵犀,他立刻猜到路沛的依仗,散漫的神色变得专注,神情也紧绷了。
    当路沛一开口,路巡清楚,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哥,你真是太嚣张了。”路沛说,“明明是个坐牢的人,却依靠基因病保外就医,在地下做了很多事。多少人盯着你,想要把你直接打下去掐死,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办事,明摆着是有东山再起的想法,却还半分弱点都不想露给他们——不肯摆出服软态度,把我也藏在地下,这对你的境遇其实很不利,你同僚和以前的长官为了保住你,应该很辛苦吧。”
    “这不关你的事。”路巡立刻打断,“我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你修过古历史,其实历史就是现在。”路沛继续说下去,“如果我去天马新区,在他们的管辖区域内活动,他们自觉随时能拿捏你的弟弟,你面临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路巡唰然站了起来,牙关咬得死紧,上半张脸被碎发的阴影挡住了,表情格外阴郁。
    “路沛!”
    路沛:“于公于私,我都该去那里。”
    路巡厉声喝道:“住嘴!”
    在过往的所有争吵中,路巡从没流露出这种姿态,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露出獠牙,与他的亲弟弟怒目相争。
    暴怒牵发的自然反应,他气得牙关和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白发,绿眸,冰冷色彩下灼烧着孑然冻火。
    换做从前的每一次,路沛早已低眉顺眼地喊着“哥哥哥哥”,希望他消气。
    然而,此时的路沛,双手交叠在腿上,抬头仰望着他,神色无比平静。
    “哥。”路沛轻轻地说,“一周之后,我要去城外了,以天马新区议员的身份,在那里工作、生活。这件事很小,但带来的利益不小,你不同意,也自然会有人帮你同意的,所以不要阻拦了。”
    “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