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多坂告诉他, 路沛去地上医院接受基因病提前干预防治,他的句子又长又绕,原确大致明白是为了治疗眼睛, 不能打扰, 需要等待。
    虽然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医治手段,但地上区杂七杂八的规矩众多,原确不理解但相信, 这是重要的事,他确实应该耐心。
    原确依言等了两天, 回回亮起手机屏幕,未读消息均为零, 不由得有些郁闷。
    路沛许久没有回到他们一起住的地方,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属于他的味道也变淡了很多, 像是被风吹走了, 而他也越走越远。由于这一重发现, 原确的郁闷瞬间变成烦躁。
    他又怀疑路沛要把他丢掉了,像困兽一样在小小的房间里打转, 他很快认为路沛不会这样做, 因为对方收下了项链。但是谁又能保证路沛一定不会离开?……在两重念头的拉扯中,原确像是被火烤着,再由此而生的是饥饿,这种饥饿感没办法被食物抚平。
    第三天,原确偷渡到白鹭区, 前往路沛曾经去过的私人医院搜罗一圈,杳无音讯。
    他又去另外几家看起来很贵的医院,四处寻觅,一无所获。
    多番碰壁后,原确逐渐察觉,或许是路巡骗了他,是他把路沛藏起来,不叫他发现。
    他找路巡要说法,然而根本找不到路巡的人影;试图从那几个军官嘴里撬出些有价值的内容,在不能使用过激手段的前提下,同样毫无收获。
    原确进一步展开搜寻。
    路巡的人很专业,收拾掉一切可能被他察觉到端倪的线索,甚至特意布置一些诱饵,浪费他的调查时间。
    逐渐的,他进入了奇怪的状态。
    五感变得更为灵敏,对一点点气味都十分敏感,仿佛拥有灵视一般,在行动时,凭着本能知道路沛离他更远还是更近。
    他过于专注,其他的一切都成了虚影,由直觉指引着身体,来到晴天医院停车场,直行,向西,再往前一些……
    原确在一条停车线侧边停住。
    他单膝磕地,弯腰,低头,瞳仁收缩。
    手掌按在白色实线上。
    青色血管有如会呼吸一般,在原确的皮肤上凸起,由青色变成淡淡的紫黑色,体内血液流速加快,心脏用力泵压着,肌肉开始绷紧,进入一种狩猎般的伏击状态,既激动万分,又尽力维持着冷静。
    面前只是普通的地面,可躯体的每一分反应,都在告诉他——
    路沛就在这里。
    -
    “嗯……”
    路沛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感觉好热。
    半梦半醒,仿佛行走在沙漠中,太阳的暴晒,缺水的干渴,燥热状态被加在他身上,很快,他感到肚子空空。
    又渴又饿。
    他睡梦中将被子踢到一边,然而身躯的降温没能使身体的热度一起降低,依然难受。
    路沛再翻身几次,侧躺时,伸手碰到蚕丝被的表面。
    被他三番两次的踢走,被子滚成条状,触感像是丝柔的皮肤,拥有清凉的解暑感。
    路沛觉得很舒服,一把环抱住被子,像是抱着一个身体微凉的人。
    不一会儿,它被路沛的体温焐热,不那么爽快。
    他想让它变凉一点,而他晕乎的脑袋想不起这只是一床听不懂人话的被子,嘀嘀咕咕地命令道:“我热……快点……”
    然后,伸出小腿踹它。
    绷紧的脚尖像莹白的玉石,在丝质的表面上,来回擦滑。
    很不满。
    不知不觉,路沛膝盖夹住被子。
    两条大腿内侧,彼此缓慢地蹭挤着,稍微缓解了空虚感。
    ……
    次日醒来时,路沛感受到一阵黏腻微凉。
    他脸色骤变。
    发育期每个男生都逃不过的经历,他知道是什么,但在这时发生,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他去洗手间脱下衣物,小团布料的水痕竟然还没有干透。
    湿湿黏黏的一小片,前后都有。
    路沛的脸从白到青,回到房间时,看着灰色被套因沾水变湿的小块深灰色,终于变成了通红。
    哪怕是青春期,也只是洗睡裤,没有让床单变脏。
    最近是不是太压抑了。
    “我怎么这样啊……”他双手捂脸。
    羞耻片刻后,路沛将整杯饮用水打翻在床单上,让人给他换一床新被单。
    本以为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意外,可这样的情况,在短短的七、八个小时之后,又重演了。
    还没有到天黑,路沛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先是灼热,像是在融化。
    然后是空虚,想要得到安慰。
    脚步软绵绵的,站也站不住,步行困难。
    路沛摔倒在床上,抱着枕头缩成一团,既惊恐又迷糊地想,我是怎么了?他感到孤立无援,立刻给路巡打电话,虚弱地喊道:“哥……哥哥……”紧接着便开始低低哽咽,“哥哥……呜呜……快救我……”
    路巡立刻让值守的军官检查他的情况,然而路沛不愿和他们说话,一直迷迷糊糊地喊哥哥,后来又喊原确。
    当路巡赶回,推开虚掩的门时,路沛面朝墙壁,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灰白相间的发丝,被额头的汗水浸湿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
    “小沛。”路巡喊。
    没有人回答。
    “医生刚才来检查过,抽了血,没有病毒或感染,有热度,应该只是发烧。”旁侧的米苏说。
    路巡坐到窗边,扳过路沛的脑袋,让他藏在被子里的正脸重见天日。
    他的脸颊闷出醉酒般的酡红,一双眼睛睁开,瞳膜水淋淋的,温着一点泪意。
    可怜到路巡一下子就心软了。
    “讨厌你。”路沛说,“我难受,讨厌你……”
    路巡抽了手帕,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对不起。”
    路沛拍走路巡的手,然而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他说:“我想出去。”
    路巡注视他,抿唇不语,仿佛想了很多事,端坐片刻后,叹一口气,妥协道:“好。”
    路巡将他抱起,路沛的胳膊顺势搭在他的肩上,因为发烧与流汗,皮肤散发着热气,膝盖和手肘蒸成深粉色。
    两人靠近了,隐约间,路巡闻到一点浮动的淡淡香味,自然而然以为是洗发水,出于第六感,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困惑。
    但他对此并未多想,将路沛安置在楼上病房,禁闭结束了。
    路巡又喊一名医生来检查,奇怪的是,路沛退烧飞快,才一小时过去,体温降到正常区间,状态也回温。
    路沛:“我饿了,我要玩手机。”
    路巡让人给他准备清淡的病号餐,不许他玩手机,说:“不早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给你。”
    “这才六点多。”路沛不服。
    路巡由不得他不服,出门找清静地方视讯通话。
    病号餐营养搭配绝佳,口味则让人毫无食欲。
    路沛一勺一勺挖着,觉得无聊,拖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他刚从那种混乱状态中恢复,对于自己为何会表现出异状,隐约有了猜测,尽管想到了,却又完全不敢相信。
    这个世界可是大男主升级流,不是什么小黄书……如此安慰着自己,路沛看向远方。
    正值太阳下山,黄昏与黑夜过度交接的时分,穹顶的人造光板却几乎没有什么夕阳过渡感,呈现出通体黯淡的橙黄色。
    但其实地上区的夕阳,也谈不上多么美丽,过高的建筑密度,将大片色彩藏在它们身后。
    没有城墙和高楼拦挡的地方,夕色才能铺满天空,尽管他只见过那么一次。
    路沛童年总爱幻想,彼得潘敲响他的窗户,用他那件由树叶制成的神奇服饰,带他一起飞出城墙,一路飞向南极……他若有所感地低下头,楼底站着个人,黑衣,长发。
    路沛:“!”
    是原确。
    他放下筷子,朝原确挥手张望,而无需他提醒,对方已经开始翻越窗台。
    甚至不需要什么辅助装备,也没有惊动其他人,顺着排水管和窗沿,快速攀上五楼,一把拉开窗户。
    “原……”路沛笑道。
    还没喊完名字,对方就立刻伸出手,飞奔向路沛,一把将他抱住。
    准确来说,是一道巨大的影子猛然撞向路沛,这才知道原确看似轻盈的身形其实真的很重,路沛当场向后摔倒,以为马上后脑勺磕上地板了,揽着他的手臂却带着他转了个向,他摔在原确的胸膛上。
    手臂越勒越紧,路沛被勒得头晕眼花,说:“轻点,轻点。”
    可惜他的呼救完全被无视,原确蹭蹭他的肩膀,将他进一步压向自己,闷闷地问:“你去哪里?”
    “说来话长……”
    “你不理我。”
    “不是,我的手机被路巡……”
    “你丢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