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路巡压低声音,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而慢地说,“半年没管你,真是大有长进了。”
    “路沛,这么勇敢,是希望我夸你做得好吗?”
    路沛:“……”
    路沛颤颤巍巍:“哥……”
    当啷一声,路巡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放到地上。
    匕首,手枪。
    它们在一动不动时,仍闪烁着锐利的暗芒。
    路沛立刻懵了。
    由于害怕重蹈太古病毒的覆辙,联盟对于外来物种的限制十分严格,安全名单以外的动植物物种,均被称作“污染携带物”,拒之城外。
    他的父亲曾养了一只偷渡带回的小鸟,羽毛色泽鲜亮,啼叫婉转动听。
    路巡听说这事,与父亲交涉,要求他把这只污染携带物放归,父亲自然拒绝,路巡走向鸟笼,打开金色笼门……楼上的路沛只听到‘砰!”一记巨响,鸟儿坠在后院草地上,一动不动。
    “哥,原确是人类的。”路沛说,“你,你不要乱来啊……”
    路巡:“喝下毒药不死,中弹不流血,怎么解释?”
    路沛:“他接受过基因改造,你知道军部之前有这个工程,身体强壮,受伤不流血,这不是完美符合对军人的要求吗……”
    路巡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纽扣,垂着眼睛,看路沛一边没底气地胡说八道,一边把匕首藏至身后,用衣服团住,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枪,想要卸掉子弹,但又没有经验,不小心咔嗒一声上膛,一下把自己吓到,倒吸一口冷气,想向他求助,眼巴巴地又不敢开口。
    路巡卷起袖口,右手小臂肿起一大块青紫色,任谁看都清楚伤到骨头,显然是原确造成。
    路沛顿时更心虚,眼睛转来转去,这会再一开口果然是说叠词了:
    “哥哥……”
    路巡脱掉外套,简单固定住骨折的手臂。
    路沛这一通慌里慌张、笨手笨脚的瞎忙活,反倒让路巡没那么生气了。这段时间,路沛依然什么都没学会,但即使如此,仍在十分危险的条件下很好的活下来,显然是托某个人的福。而他部下未必能做到同样的程度。
    路沛先表达对他的慰问,然后用略显讨好的商量语气,叽叽咕咕地试图讲道理,自然全是歪理,像在他耳朵边上颠勺炒菜。
    算了,先这样吧。路巡想。
    “少将,我这里有绷带!”维朗说。
    路巡:“谢谢。”
    路巡咬着绷带,重新包扎手臂折断处,外套则用来挂脖固定。维朗嘿嘿地笑了两声,小心提出请求:“少将,可以给我个签名吗?”
    路巡:“有笔么?”
    维朗竟真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签字笔:“有!”
    路沛:“你想要路巡签名?早说嘛,我可擅长……”
    路巡凉凉扫他一眼。
    路沛顿时蔫吧:“可擅长听话了……”
    维朗:“?”决出胜负了吗这是?
    维朗胆战心惊地想他俩谁赢了,路沛战战兢兢地想哥应该不会宰了原确吧,路巡淡定签字,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苗头,实际上在思考怎么能替换掉弟弟身边的危险品。
    三人各怀念头,原确则无能的昏睡着。
    走廊的脚步声打扰了这一片宁静。
    来者是两个他们熟悉的人。
    姜格蕾,还有林秋格。
    林秋格像个脱水肉干似的,魂不守舍地挂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来了?”路沛问。
    他站到路巡身侧,拉了下对方的袖口。路巡不动声色。
    “老大派我来看看情况。”姜格蕾说。
    在电视里多次见过的面孔——路巡,令她的双眼多停留了几秒,但并不显得多么惊讶。比起他,她倒是更关心地上的原确,问:“他怎么了?”
    维朗:“昏过去了。”
    维朗向她说明情况,听到‘秋格和露比的秘密任务’之类的字眼时,姜格蕾意味深长向他们致以眼神,她检查存药室,虽然压缩机已不再制冷,里面仍冷得要命,药柜里的试管尽数开裂,药剂一滴不剩,全部汽化。
    她屏住呼吸巡视一圈,出来后,站到路沛跟前。
    “拿来。”
    路沛:“什么?”
    姜格蕾:“别装傻,林秋格会协助你,八成是你许诺给他弄一些笑忘水。”
    路沛承认:“是有这么回事,但没能拿到,我们被周祖暗算了。”
    林秋格心如死灰。
    姜格蕾:“口袋。”
    “什么也没有。”路沛翻出裤袋、衣袋里的杂物,提起裤脚,翻起长袖下摆。
    姜格蕾检查完,又检查一番维朗,确认他们身上都没藏东西,这才作罢。
    虽然如此,姜格蕾仍未完全放下心,对着路沛警告道:“禁止笑忘水,是老大的原则。而这东西,宁愿给毒虫,也不能给林秋格。”
    林秋格:“你们太过分了!”
    姜格蕾:“你干的事让人放心过吗?”
    “咋这样。”路沛若无其事蹭到他哥旁边,取样管从路巡的袖口落下,又掉回他手里。
    话题并未在此停留,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是走正规渠道下来的药,还是地下首批,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大都没考虑过动它们。现在,一批药剂,一支不剩的全没了。”姜格蕾双手抱肩,“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怎么收场?”
    经她一提醒,路沛咂摸一番,说:“……回得还挺好。周祖这人有点手段。”
    姜格蕾:“什么意思?”
    维朗:“回什么?回短信?”
    “呃……”路沛先问,“这方便讲吗?”
    路巡:“随你。”
    路沛:“那我长话短说。”
    路巡强硬反对塞拉西滨,与医药公司的对立人尽皆知。
    路巡本次入院的原因是基因病发作,医药公司近期陷在‘新药品诱发基因病’的舆论之中,如果此时披露路巡住院时有人蓄意投毒,那任谁都会认为,这医药公司为铲除路巡两次暗下毒手。
    周祖回敬得很巧妙。
    为保护己方利益,周祖本来就计划毁掉这批药物,他此时采取的行动,把他可能获得的收益最大化。
    暗地里,周祖很可能知道原确会对这种药物产生的过激反应,想利用这一点除掉他们。
    他知道,一个不可控的人无法准确预测行为轨迹,奇招有奇效,但不能只依赖奇招,所以,他真正的安排并不在此。
    周祖特意选在路巡住院的时间点搞破坏。
    如果把‘路巡入院’、‘地下区首批塞拉西滨被毁’两个新闻一起放送,又已知路巡强烈抵制该药物,大众的猜测将是“路巡装病入院,意在销毁塞拉西滨”的方向,事件性质立刻发生改变,路巡方希望对医药公司进行舆论打击的效果荡然无存了。
    “而且。”路沛推测道,“这一通下来,司法部和监狱管理局也会受到压力,我g……路巡如果提交长期保外就医的申请,也不可能再被批准。”
    路巡并未否认。这确实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维朗:“卧槽,老头子周祖怎么这么阴!想要一箭三雕?他心眼密密麻麻的堪比马蜂窝。”
    林秋格:“一折又一折的,真会算。”
    姜格蕾:“确实回得很好。”
    维朗一副‘我家爱豆太惨了’的同款语气,颓然道:“少将,你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林秋格:“唉!如果他们不要的塞拉西滨给我……”
    姜格蕾嫌他俩丢人,往边上去了一步。
    路沛双手捧心,模仿维朗的调调:“少将,你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你说呢?”路巡说。
    路沛:“提前疏散人群,搞点炸药来把医院炸了,轰轰烈烈一通,顺理成章赖给地下恐怖组织,你和周祖两边成双面不粘锅。然后呢,你随便找个手下当演员,演一出少将活捉恐袭头目大展宏图,支持度不就回来了?这事军部肯定会配合你的,毕竟大家一恐慌,他们就能拿更多安全预算。”
    林秋格喃喃道:“全都炸了,就没人能发现塞拉西滨被销毁的事……”
    维朗鼓掌:“天才啊!直接掀桌。”
    乍一听十分离谱的主意,仔细一想,又真的能行,姜格蕾心情复杂。她想起矿场被炸的事,顿时明白是谁的安排,这人的风格就是要么偷懒不干活,要么搞个大新闻。
    长了张花瓶脸,里面不插花,光装炸药去了。
    三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而且越想越有实际操作性。
    路巡是唯一一个反驳的,淡淡道:“想点靠谱的。”
    路沛往原确身上一瞥:“那,他……”
    路巡:“随你。”
    路沛:“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这两人熟稔得不可思议,姜格蕾默不作声,心中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却听维朗莫名的沉痛:“唉!原确!唉!”
    “格蕾。”路沛说,“联系下老大,需要他帮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