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此一来,至少短时间内,地上人只能依靠他的共犯原确,谨小慎微地讨好原确——而这一段时间,足够原确探查他真正的目的,再决定如何处置他。
    地上人似乎冷静下来了。
    原确时不时瞥一下内视镜,发现地上人的双眼目视前方,却没有焦点,他在思考?思考什么?
    还没一点思路,原确先注意到他湿润的淡粉色嘴唇,花瓣一样贴上瓶口,小口小口地抿着矿泉水喝。原确马上不看他了。
    三分钟后,皮卡甩掉了所有的追车。
    “你对这一片很熟悉吧?”路沛问。
    原确:“还行。”
    路沛:“你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绕路开回矿场?”
    原确:“?”
    “想个办法吧,悄悄地开回去。”路沛说,“这很重要。”
    原确:“……”
    “哦。”原确说。
    是答应的意思。
    路沛的心情已从“这个疯子到底想干嘛?!”的震惊中平复下来,这段时间的接连打击使他苦中作乐,感到一丝诡异的满意。
    一旦接到命令,原确便会执行,不问原因,不多问,不抱怨,再强人所难或不可理喻的要求也会努力达成。
    多么坚实有力的伙伴啊!大脑有一些欠缺,好像也无可厚非了。
    甩掉追逐的后车,车速降下,路沛解开安全带,挤过两个驾驶座之间的缝隙,来到后座。
    路沛在后座下方掏出一个扎紧的帆布袋,打开,里面装着一些大小杂物,是他提前放置的。
    “呲呲呲呲……”
    后方化学制品略显刺鼻的味道。
    原确快速回了下头,地上人正拿着一瓶染发喷雾,对着自己的脑袋喷洒,成功把大半的白头发变成灰黑色。
    通常来说,深色比浅色顺眼很多,但放在地上人身上,并不遵从这一条定理。他头发灰黑杂驳,远不如白色洁净,原确觉得丑。
    “搞定。”路沛戴上茶色墨镜,对着后视镜wink,满意。
    原确:“你在干什么。”
    路沛跨回驾驶座:“提前伪装一下,我头发太显眼了,等会我们要潜入矿场。”
    原确:“哦。”
    待路沛重新系好安全带,原确一脚油门加速,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这条路在郊区新路修好之后就被废弃,坎坷一些,仍能行车。
    原确隐约猜到了地上人要做什么,他想要潜回去,拿到那个珍贵的木盒。
    也许,是想当做与周祖谈判的条件。
    矿场,或者说劳改所,附近有一小片居民区,两地直线距离200米左右。
    二十分钟过去,皮卡缓缓停进一条小巷。
    这里的建筑十分低矮,基本是一层楼的平房,只要一抬头,他们就能看见矿场的建筑物。
    恰好正对着矿区,窄巷的两墙之间,夹着一座煤炭色的矿山。
    “下车。”原确说,“走过去。”
    路沛伸出拳头。
    原确:“?”
    路沛晃晃拳头:“忘记啦?”
    原确:“……”
    路沛:“快点快点。”
    在他的催促下,原确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做傻子动作。
    两人拳头的突起互啄。
    原确:“行了?”
    路沛打开手掌:“还有啊,后面的动作。”
    他一只手悬空,等待原确的回应,而原确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从耳朵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灰色球形。
    ……耳麦?
    “快点快点。”路沛又催,右手晃来晃去。
    原确心里‘啧’一声,地上人就是麻烦。
    原确伸出左手,移动过去,与他快速地击掌。
    他们双手,仅是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本来都不该发出声音,然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从矿区方向传来。
    巨声爆炸,强光忽闪,遥远的火光映进原确的眼中。
    爆破扬起漫天的粉尘,淡蓝的天空瞬间被染上灰色,土黄的粉尘铺满皮卡的车窗。
    夹于两巷之间的矿山,因为这一炸,瞬间消失了。
    原确瞳仁微微缩小,再难以置信地转向路沛。
    “你……”原确意识到,对方指尖捏着的,是一个微型的爆破装置。
    他看着路沛丢掉被捏碎的塑料小球,搓掉手指上的碎片,对他展颜一笑。
    而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鼻尖好像能闻到硝烟味。
    轰动而突然的爆炸,让人目眩神迷。
    “你是个疯子。”路沛说,“幸好我偶尔也不正常,所以没关系。”
    原确好像忘记了如何眨眼,一两秒钟,仿佛格外漫长。
    路沛打个响指,唤回他的注意力。
    “潜入作战,我们出发——”
    第18章
    几天前。
    维朗双手插兜,手里捏着一根烟,也不点燃,烦躁地来回走。
    他猛踢一脚墙面。
    墙皮上贴着的泡沫保护纸,早被挫得七零八落,时不时落下几粒白絮。
    姜格蕾的眼睛横过去,问:“你生理期来了?”
    “操!”维朗说,“盒子没到手就算了,好歹也把他们的货拿了,让周祖吃个几百万的哑巴亏,结果人的车都开不走!白跑一趟,你就一点不郁闷?!”
    “怎么会白跑。”姜格蕾凉凉地说,“还捡了个不会开车的白痴回来。”
    维朗怒道:“这怪我?!给我的钥匙就是错的!我还能把大货车扛走?钥匙这事儿上小门牙全责,都不知道看眼!”
    被维朗称作‘小门牙’的男人,块头大得像个橄榄球运动员,沉默不语地喝着马丁尼。与壮硕身形构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有一口糯玉米似的小牙齿。
    “猛犸有所防备,也在老大意料之中。”小门牙说,“毕竟那盒子对他们来说可是财神爷。”
    “他们会加强警戒,我们的行动没下文了。”维朗迟疑道,“接下来,是不是只能等那家伙了?”
    小门牙:“是这样。”
    “那家伙到底可不可靠?”维朗说,“他这么受猛犸信任,重要的活也都派给他干,好处应该不少,他凭什么投靠咱们?”
    姜格蕾淡定道:“这是老大该判断的事,你瞎操心也没用。”
    “我这不是担心吗。”维朗嘀咕道,“他真会按老大说的办?真能把猛犸那边妥善处理好?……”
    -
    原确原地起跳,双手抓住墙缘,以一个标准的引体姿势,翻至墙头。
    他向地上的路沛伸出手:“上来。”
    路沛:“。”
    路沛努力一蹦跶,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整个人挂在原确的手腕上,而原确像提着塑料袋一样,单手把他拎起。
    从墙上下去显然更容易一些,他跳下去,掉进原确展开的双臂里,安全顺利落地。
    潜入计划第一步,翻墙,圆满完成。
    目睹刚才地上人策划的那场爆炸,给原确造成一些后遗症。他的心脏持续过快跳动,足足持续了从巷口步行到矿场的4分钟。
    好不容易通过腹式呼吸控制心跳缓下来,翻墙时,笨手笨脚的地上人必须借助原确的帮助,这使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率又开始躁乱。
    “我们真是太厉害了!”路沛感动道。
    原确:“接下来做什么。”
    路沛:“你知道那个盒子放在哪吗?”
    原确略一思索:“保险箱。”
    “很好。”路沛说,“我们先去猛犸哥办公室。我有设置延时炸弹,把监控室也炸了,他们会被引走。”
    原确:“炸药从哪里弄来?”
    路沛面不改色:“我认识一个本地军火贩子。”正在坐牢。
    原确发现了,他需要修改对地上人的印象,减少一些胆小如鼠,增加一些富有计划。对于该变化,原确公允地评价道:“你有一点聪明。”
    他沦落到启动最终方案是谁害的?路沛冷笑,根本不想被这头人夸。
    作为公私合营单位的劳改矿场,简单分为四区域,作为工作区的矿区距离办公楼最远,这群小弟群龙无首,爆炸声把他们全都吸引过去,两人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办公楼。
    “原确,看。”
    路沛拿起猛犸哥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它有放大镜一般的效果,放在脸边上。
    从另一侧看,他的眼睛变大许多倍,虹膜的渐变质感被放大得清晰,更别说眨动的白色睫毛。
    “我是外星人。”路沛宣布。
    原确用掌心感受到胸口的跳动,面色凝重。
    一会儿过缓,一会儿过速,好像是窦性心律不齐。
    “你不舒服?”路沛问。
    原确:“没有。”可能还是毒药的后遗症。
    猛犸哥桌下的保险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路沛托腮。
    这是一个纯机械结构的装置,没有遥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