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许昭然眼神闪躲:“应该没有。”
    郁丛还想说话,被许昭然禁止:“别说话了,听不见自己声音多费劲吗,我都怕你嗓子破个洞,还是用手机打字吧。”
    他只好拿出手机,埋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什么时候能出院?】
    许昭然本以为郁丛要问问题,没好气道:“一天都没住到就想出院?走路不疼吗?”
    当然疼,他现在坐着背上也火辣辣地疼。就连手心被玻璃戳进去的地方也疼,本以为没什么,结果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他又打了一行字:【我现在看起来很糟糕吗?】
    许昭然直接找了一面镜子给他:“哎可怜见的,我都想去揍程竞了。”
    郁丛接过来一照,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不说,脖子上大片大片的淤青透着红,堪比上吊勒出来的伤痕,甚至范围更大,衣领完全遮不住。
    他放下镜子,喃喃道:“感觉像还没来得及去投胎的。”
    救命啊,有鬼。
    许昭然神情非常不赞同:“你这嘴,骂自己也毫不留情,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把镜子没收了。
    *
    郁丛在医院住了两天。
    原本担心郁家人会来找他质问,却没想到一通电话甚至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也好,他暂时没那个心力应付父母。
    新闻里,程家公司的股价持续下跌,独生子重伤入院的消息也传了出来,而郁丛仍然不知道是谁做的。
    几度想给他哥打电话,已经翻出了号码,却还是没拨出去。
    反倒毫无顾忌地给梁矜言打了许多个电话,然而无一例外,都无人接听。
    郁丛在心里把梁矜言翻来覆去骂了许久,要不是这人毫无预兆出差,不给他跟着的机会,他也不会碰上程竞发疯。
    虽然这事主要责任在诅咒和程竞,但梁矜言也非常讨厌。
    郁丛就不信这人永远不回晋市了。
    他等着,见到梁矜言的第一眼,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算了,梁矜言也不欠他的,反而是他一直在悄悄利用对方。
    小发雷霆好了。
    今天许昭然不得不去公司,留郁丛一个人,在套房里慢慢走动。
    得益于十岁前在乡下蹦蹦跳跳长大,他身体底子好,很抗造。反倒是在病床上窝了两天,让他浑身难受。
    慢慢行至窗边,他瞥见楼下长椅上颜逢君的身影。
    两天了,竟然还没走,这次的事情和颜逢君根本没关系吧?非得守在楼下干什么?
    他一转身,却看见向野鬼鬼祟祟在门边瞧他。
    忘了还有一个……
    郁丛无语,打字问:【你不回学校?没课吗?】
    向野下意识也拿出手机打字,翻转过来给他看。
    【没课,但明天有个联赛,我能请半天假吗?】
    郁丛更无语了,索性开口:“跟我请假?你脑子被谁传染了降智病毒?我建议你往死里告他。”
    “诶你别用嗓子……”向野一着急,跨进病房走到他跟前,“我刚才忘了自己能说话,学长别笑我。”
    郁丛面无表情:“你看我像在笑吗?”
    向野小麦色的脸上,红晕并不明显,但郁丛看出来了。更何况向野羞耻起来动作也会很忙,摸摸衣角清清嗓子,眼神也乱瞟。
    好一个i人体育生。
    一直暗恋他也就算了,如今被诅咒牵扯进一桩桩抓马事件里,真的很难为一个i人。
    怪不得那次把他禁锢在寝室里,也只敢在背后跟他说话,还不开灯。
    该不会那时候耳朵和脸都红透了吧?
    郁丛心情有点复杂,他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祖国的花朵。听说向野高中时就很厉害,大一之后又进了篮球校队打一级联赛,前途光明。
    他拍了拍向野的手臂,把人吓了一跳,猛地站直。
    “怎么了学长?”
    郁丛又开始劝学,虽然说话费劲但语重心长:“事业为重,不要恋爱脑,你现在应该在训练场上。”
    向野表情失落:“我没怎么耽搁……恋爱脑不好吗?”
    郁丛疑惑道:“恋爱都没谈上你脑个什么劲?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向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学长说话还是那么直接,难过,但是连拒绝他的样子,他都很喜欢。
    太喜欢了……这两天他守在病房外,每时每刻都在和趁人之危的念头对抗。
    想趁学长虚弱的时候,将人抱在怀里揉捏,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每次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抵抗。
    不可以……
    向野瞬间回神,看见了郁丛澄澈的眼睛。
    学长已经说太多话了,对嗓子很不好,他该懂事一点。
    于是他点点头:“好,我会努力训练努力比赛,就当为了学长,一定会赢的,赢了之后我会以冠军身份来看你。”
    郑重到仿佛宣誓一般,说完之后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轻轻一碰就放开。
    “学长保重身体,等我来看你。”
    不等他开口,撂下一句承诺,转身离开。
    郁丛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怎么依然是恋爱脑啊!!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又感受到了窥视,下意识看向窗外。
    楼下,颜逢君不知何时站起身来,仰头望着他。略长的发丝遮住眉眼,好好一个校草变得阴暗又不修边幅。
    郁丛意识到,颜逢君很可能看见了向野的那个拥抱。
    ……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就在他紧张的时候,颜逢君突然接了个电话,阴冷又不甘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瞬,随即转身离开。
    郁丛松了口气,趁着颜逢君离开,慢慢走下楼,去室外透透气。
    今天多云转晴,云层渐渐散去,二月末带着暖意的阳光照下来,让郁丛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楼下有病人家属在遛狗,一只还没成年的陨石边牧,性格很活泼,冲每个路过的人摇尾巴。
    郁丛缓缓走过去,身上的消毒水气味让小狗警戒了一瞬,尾巴都停止了摆动。嗅闻片刻,又开始左右摇晃。
    狗主人是个年轻女生,他笑着问能不能摸,嘶哑嗓音出来的刹那女生表情一僵,但还是点点头。
    只不过看他的眼神添了几分同情,又多看了他脖子两眼。
    郁丛不在意,半蹲下来伸出手让小狗熟悉气味,一边问:“狗狗叫什么名字,好可爱。”
    “哦它叫周发财。”
    女生语气友好,小狗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用嘴筒子拱了拱主人。
    郁丛僵硬一瞬,笑道:“真是个好名字。”
    随即不顾弯腰时背部的疼痛,叫着“发财”开始逗狗。
    这只边牧被养得很好,毛发柔顺,摸起来又软又厚实。而且兴奋了也不扑人,没摸两下就躺在地上翻肚皮了。
    郁丛笑着揉了揉小狗肚子,害怕主人等太久,便站起身准备告别。
    然而一起身,牵扯到脊背,突然的刺痛和脑袋的眩晕让他视野模糊,脚下也不稳。
    随着女生一句脱口而出的“小心”,郁丛的肩膀忽然被人接住。
    来人动作坚定,稳稳接住他之后手臂甚至没有任何动摇,说明力气不小。
    他视野逐渐恢复清晰,察觉到身侧的人身影高大,余光里是一抹他熟悉的深色。
    “怎么一个人下来,还穿这么薄?”
    梁矜言温和地问他,就好像两人刚刚才见过面一样。
    郁丛身体僵硬,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梁矜言。
    整整五天不见,梁矜言和狼狈的他不同,依然还是风度翩翩。
    这次没穿全套西装,一件灰黑色的长款大衣把人衬得像刚从t台上下来的男模。大衣里的衬衣甚至没打领带,一颗纽扣解开,全然不怕冷风灌进去。
    还是很骚包。
    梁矜言把小孩的打量看进眼里,见人迟迟不说话,于是转头对担忧又疑惑的女生笑了笑。
    “抱歉,我不该让他一个人散步的,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女生摆摆手,又拉了拉狗绳,“周发财你别给人家翻肚皮了,丢不丢脸啊给我回来!”
    梁矜言垂眼看着那只边牧,也觉得可爱。
    并且很眼熟,又黑又亮的眼睛,虽然物种不同,但让他想起郁丛每次装乖求他的时候。
    他问:“我能摸吗?”
    女生一愣,迟疑点头:“能……能摸。”
    郁丛也回神,震惊地看着梁矜言半蹲下身,手法娴熟地摸了摸小狗。把狗摸爽了,终于舍得翻身站起来,又好奇地在男人身边闻来闻去。
    梁矜言起身,解释道:“上午刚见过朋友养的比格犬,身上可能带了气味。”
    女生干笑:“比格啊……好狗好狗哈哈哈……”
    说完之后就抱起周发财快步离开了,背影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