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去了。”
    向野认出了这是郁丛的室友,他好心回答,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看起来不对劲。
    他站起身,故意道:“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
    颜逢君笑了,只是有点鬼气森森,尤其在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间里,而外面的大雨依然在下。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问,“你是不是强迫他了?”
    向野皱眉,正常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
    除非是同类,除非这人心里也想过强迫郁丛。
    他反问:“那你对他又做了什么?别人知道郁丛的室友原来不是个正常人吗?”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
    这道雷声几乎震耳欲聋,连五公里外的郁丛也听见了。他站在玄关,下意识朝远处的落地窗外看去。
    夜色浓郁,连雨也看不见。
    司机将他送到之后就离开了,只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
    郁丛站在玄关扫视一圈,看起来完全没人住过的痕迹,但每一样东西都有。打开鞋柜,只有全新的拖鞋,全是一个尺寸的,穿上后稍微有些大。
    屋子很温暖,把郁丛被雨淋过的寒意逼出来,他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才往里走。
    他没进主卧,绕了一圈才找到客卧。打开衣柜,从一排整洁的浴衣里拿了一件,进了卫生间洗澡。
    被热水淋过之后,郁丛整个人才回过神来。
    他穿着浴袍,捧着被他带出来的笔记本,窝在客厅沙发上敲键盘。
    小组作业的 ppt 还差一部分才做完,他害怕自己一觉睡下去,明天下午才能睁眼,所以想着先熬夜做好发给到小组群里。
    郁丛看了一眼手机,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是诅咒降临之后,最宁静的时候了。
    他喃喃道:“梁矜言怎么也没动静了……”
    本来还想说句谢谢的,算了,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郁丛揉了揉脸,开始专注做作业。直到凌晨两点才做完 ppt,发到群里之后。
    做完一切,他已经困到神志不清,往沙发上一躺,直接蜷缩睡着了。
    梁矜言进屋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沙发上一个白色的球,背部朝外,像小狗一样缩成一团睡得正熟。
    梁矜言停住脚步,站在玄关口默默看着郁丛。
    现在是凌晨三点,自己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千里之外的酒店里,睡醒后乘明早的飞机回来。
    而不是临时修改行程,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回到晋市,并且一下飞机就来了这处他没踏足过几次的地方。
    他有多关心郁丛吗?也不见得。
    只是在电话里听见郁丛惊惶声音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什么事情才会把这小孩逼到来求他。
    在梁矜言印象里,郁丛高中时凭一己之力跟全家僵持的那段时间,倔得世间罕见。
    那会儿郁应乔每次跟他见面时,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连酒也喝得多。
    喝了之后难免抱怨两句,说郁丛以前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发誓要给他当一辈子忠诚的跟班,现在连一声哥都不愿意叫。
    那时,梁矜言以为郁丛只不过是个被骄纵的小孩,不足为奇。等到郁家人被闹得厌倦了,把人随便丢到国外去放养,郁丛又会后悔的。
    可前几天在酒吧再遇见时,梁矜言才忽然发觉,郁丛一点也不像被骄纵的样子。
    脱离郁家帮衬好几年,能把自己养得白白净净,又如此鲜活,实在是个很难让人不注意的小孩。
    不知不觉间,梁矜言在玄关站了许久。
    窗外的雨已经渐弱,只是偶尔还有闪电。一道强光划过落地窗外的整片夜幕,收起雨势幕的巨大雷声紧随其后。
    沙发上的人身体一抖,被吵醒了,下意识想翻身,却直接从沙发滚落。
    重重掉在了地毯上。
    目睹这一切的梁矜言:“……”
    怎么看起来没那么聪明了?
    郁丛正梦见自己被向野和颜逢君追着跑下宿舍楼梯,但楼梯一层层没有尽头,他拼尽全力往下跑,却越来越绝望。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楼梯炸了。
    他也醒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肩膀砸在地上,幸好有地毯垫着,只是有点疼而已。
    郁丛试着爬起来,然而右边身体已经在沙发上被压僵了,尤其是右手,没什么知觉。
    血液缓缓恢复流动,僵住的地方也恢复知觉,然而带来了针扎似的痛。
    郁丛一张脸皱巴巴的,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冷不丁瞧见玄关口站着个人。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差点又摔倒。
    竟然是梁矜言?
    男人衣着仍旧一丝不苟,但赶路的些许疲惫还是透过倦怠的神情显露出来。发丝也没往日服帖,落了几缕,多了些随性慵懒。
    不是……天还黑着吧,梁矜言怎么回来了?而且司机不是说,梁矜言基本不来这套房吗?
    郁丛反应过来自己还松松垮垮穿着浴袍,赶紧拢了拢。
    被强行从睡梦中吓醒,他脑子混沌一片,没察觉出自己这副模样看起来相当狼狈。
    梁矜言的眼神从小孩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眼下的隐隐青黑,再向下看了看皱巴巴的浴袍。
    他没忍住,惊讶到挑了挑眉。
    两天不见,那么机灵一个小孩都快变痴傻了。
    无神但依然漂亮的双目飞快瞄了他一眼,然后垂眸。
    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梁总晚上好。”
    可怜巴巴的,像路边的流浪弃犬。
    他想过郁丛会很可怜,但最多只是表情可怜而已,没料到会这么惨,就像被谁狠狠欺负了一顿。
    梁矜言注意到了小孩手背的指关节,本该愈合了的伤,结出来的痂又破了,周围有些红。
    他开口问:“跟谁打架了?”
    郁丛垂着脑袋,闷闷答道:“没打。”
    “那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郁丛表情凝固了一瞬,左手盖住伤痕,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
    “就是……就是不小心被人撕掉了创口贴而已。”
    梁矜言慢条斯理脱下大衣,一副要好好听人说话的架势。
    又问:“怎么不小心撕的?”
    郁丛:“……蹭掉的。”
    “怎么蹭的?”
    郁丛被梁矜言的话逼得一步步退让,到这里已经有点答不出来了。
    一想到之前在黑暗里跟向野贴那么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越想越羞耻。
    他无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却听梁矜言道:“手腕的指印有点明显,被抓得很疼吗?”
    “也不是很疼……”
    郁丛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梁矜言在套他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只有一片红,哪儿来的指印?
    梁矜言又脱下西装外套,只留了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露出了练得恰到好处的肩胸,以及劲瘦的腰。
    之后不紧不慢朝客厅走来,在他面前两米远的位置停下,目光缓慢地将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郁丛顶着这种目光,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对劲,甚至开始怀疑浴袍带子松了。
    他悄悄伸手下去,打了个死结。
    梁矜言似有若无轻笑一声,然而目光依旧如有实质,只要这人想,就能给人喘不过气一般的压力。
    郁丛心想,要是梁矜言这张恶毒的嘴里又吐出冷嘲热讽,他只能抑制骂回去的冲动。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他总不好太放肆。
    所以他还是祈祷梁矜言不要阴阳怪气吧。
    沉默了片刻,男人终于开口:“羊入虎口啊,郁丛。”
    他一愣,抬起头来露出疑惑的眼神。
    “您说谁?”
    “当然是说你学弟,”梁矜言又露出了令他熟悉的温和笑意,“竟然把你手都捏红了,真坏,是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入的是谁的口呢,好难猜
    第13章
    向野的确坏。
    但郁丛有点摸不清梁矜言的真实态度,他盯着对方那双幽深的黑眸,琢磨一瞬。
    现在应该到了他卖惨的时候了吧?
    于是他顺着说:“……确实挺坏的,他直接一个擒拿把我抵衣柜上,我额头也撞到了,应该红了吧?”
    郁丛抬手指了指额头,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任何痕迹。
    梁矜言却煞有介事点头:“是,红了。”
    郁丛受到鼓励,接着说:“我都怀疑手腕要被掰折了,他们练体育的力气可真大,块头也大,打架的时候就像泰山压顶,我今天能虎口脱险真是侥幸,您差点就见不到我的人了。”
    这会儿郁丛已经恢复过来,说话的时候故意夸张几分,表情重新变得生动。柔软的发丝晃了晃,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更漂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