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郁丛有点疑惑。
    对面的学弟名叫向野,是体院的大一学生。新生开学那会儿,郁丛给迷路的向野带过一次路就认识了,后来也时不时约着打篮球。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迫到直接打他电话的。
    他问:“这么急,是缺人吗?”
    向野有点不好意思:“那也没有,只是很久没见到学长了……所以学长你要来吗?”
    郁丛礼貌拒绝:“我正在外面吃饭,下午还有事,抱歉了。”
    对面男生听起来有点失望,但依然很开朗:“没关系没关系,下次有空再一起,还有……如果学长方便,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就当作开学你帮我的答谢了。”
    郁丛依然疑惑,过去半年的事情了,突然谢他?
    他迷茫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发现旁边的男人像看好戏一样盯着他。
    被看似温和实则窥探人心的目光盯着,郁丛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往后缩了缩:“干嘛?”
    梁矜言道:“你通话音量有点大,我差不多都听见了。”
    郁丛一愣,自己音量开得挺小的,梁矜言这什么狗耳朵?
    他问:“所以呢?”
    “所以,你似乎不习惯这位学弟的殷勤,说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郁丛被唬住了,点点头。
    梁矜言又道:“你不担心,他会变成颜逢君那样吗?”
    第6章
    郁丛停下吃饭的动作,他意识到梁矜言已经察觉了什么。
    这么敏锐地将向野与颜逢君放在一类,而且这句话的重点是——“变成”。
    他问:“为什么说变成?梁总知道他们从前什么样子?您去查过了?”
    梁矜言:“需要查吗?”
    看郁丛的反应就能知道,这两个人的变化很大。
    郁丛放下筷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既然那道机械音说,梁矜言是消除诅咒的关键,那说不定这人知道什么内情。
    万一梁矜言脑子里也有机械音呢?
    他开口问:“那梁总怎么认为的,您看他们的样子,像不像……中了什么诅咒?”
    诅咒?
    梁矜言听见这个词有点意外,这小孩表情竟然还挺认真。
    他挑眉:“你不应该问自己吗?他们追求的是你,又不是我。”
    郁丛:“……”
    他就多余问。
    梁矜言又逗郁丛:“你给他们下了诅咒?这么见效,给我推荐一下。”
    “我吃饱了撑的下这种诅咒,给自己找不痛快!”郁丛反驳完突然反应过来,“给你推荐?你要诅咒谁?”
    梁矜言笑了笑,不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郁丛身上。
    明明挺和善的,但他后背直发凉,赶紧装作什么也没问过,拿起茶杯连喝了好几口。
    他都没心情吃饭了。梁矜言说的话让他不禁担心起来,万人迷诅咒没有消失,向野会是下一个追求者吗?
    以前相处的时候,向野再正常不过了。身为双开门体育生,整个人却清爽且洁身自好。跟他相处时也礼貌且有分寸,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就很讨喜,所以朋友一大堆,挺受欢迎的。
    就这么倒霉,被万人迷诅咒挑中了?
    郁丛心底升起一股残害忠良的惋惜感。
    突然,梁矜言又开口:“你不提前做好准备吗?”
    郁丛给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嘴里依然嚼着虾籽狮子头。
    梁矜言知道他不方便说话,所以继续道:“如果你那位学弟也像颜逢君一样,对你穷追猛打呢?你还能躲过吗?”
    的确是个问题。
    上次是梁矜言帮他解决的,这次也听听梁总的建议好了。
    他嘴里没空,双手合十,敷衍地做了个请求的动作。
    梁矜言轻笑一声,没见过求人这么潦草的,但郁丛做起来欠揍之余又有些可爱。
    他道:“不如试试祸水东引,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争,你不就能缓口气了?”
    郁丛一听,觉得有道理。
    再一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这股不对劲具体是什么。
    他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双微含笑意的凤眼里,试图确认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梁矜言漆黑的瞳孔仿佛深渊,郁丛盯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反倒被梁矜言看得点无所适从。明明男人眼神也很坦荡,但郁丛总觉得这人脑子里一堆弯弯绕绕,正在算计着如何榨干他的价值。
    可他身上也没什么价值,尤其是对于梁矜言,更是无用。
    他移开目光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采纳。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安尴尬,嘴里还喃喃道:“原来梁总眼角有一道疤。”
    左边眼尾处,两三厘米的陈年疤痕,不仔细看的话难以发现。但位置很危险,差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他对此有点好奇,什么情况下梁矜言才会伤到这个位置?
    梁矜言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吃完了吗?我得遵照你哥的嘱咐,送你回学校。”
    郁丛不甚在乎:“他是您上司吗,您要听他的?我自己知道打车。”
    “你舍得钱吗?”
    他一愣,就听男人继续道:“昨天不愿意回宿舍,所以在外面住的,住的地方不太好吧?”
    郁丛眼神变冷,倏地转头:“你跟踪我!”
    梁矜言完全不被他的情绪影响,平静答道:“不是我,是你哥,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他今天突然叫你出来吃饭?”
    郁丛僵住了,他不知道郁应乔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这种感觉,比起颜逢君尾随他还要更加令人胆寒,严格来说,是心寒。
    当不成家人,也没必要当仇人吧?
    梁矜言观赏着小孩脸上的精彩表情:“也不算跟踪,你哥只是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知道你昨晚没回宿舍而已。”
    “他愁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就说要见到你才能放心。”
    郁丛彻底吃不下东西了,看着一桌菜色,不自觉紧紧捏着筷子。
    说得通了,为什么郁应乔昨天晚上就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
    他还没消化这个消息,梁矜言就俯身,稍稍靠近了一些端详他表情。
    郁丛以为这人还有什么料,很认真地回看过去。
    梁矜言却笑道:“我只是看你今天有黑眼圈,随口诈你的,你竟然真信了?”
    郁丛一顿。
    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将筷子往梁矜言身上一扔,起身就要走。
    公筷落在男人的西装上,弄脏了一小片,滚了两圈后又从衣摆处掉了下去,歪歪扭扭掉在地面。
    梁矜言没看自己的衣服,只是垂眼一瞥地上的筷子,眸色深暗。
    非得弄得这么乱吗?
    他在郁丛走到门边时,温声开口:“留我一个人,你哥马上就会知道你去酒吧的事情。”
    郁丛的手差一点就碰到了门把手,他顿住,随即愤怒地转身看向稳坐着的男人。
    “你要不要脸啊?”
    他想不通,郁应乔虽然和他闹矛盾,但对外一直是个做事端正磊落的人,怎么会交到梁矜言这种面慈心苦的朋友?
    梁矜言缓缓起身,拿起大衣,不紧不慢地走到郁丛身边,替他打开门。
    “看来你吃得差不多了,走吧,送你回去。”
    郁丛冷冷瞪了一眼梁矜言,抬脚就走。
    他不想跟这人一起,但奈何把柄在人家手上,只好老老实实去了停车场。
    梁矜言带路,停在一辆宾利飞驰跟前。这车从顶到轮毂,每处地方都是浓黑的,虽然没有梁矜言的心黑,但依然一股闷骚味。
    郁丛真不想让梁矜言送他,上车前还在试图挣扎。
    语气假装诚恳道:“我这身太便宜了,不能玷污梁总爱车,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梁矜刚打开主驾的门,瞥了他一眼:“行啊。”
    郁丛刚松一口气,就听姓梁的补充:“再考虑五秒钟吧,不上车就去找你哥做检讨。”
    说完也没等他,坐进去之后立刻发动引擎。
    郁丛咬牙嘟囔了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伸手就打开了后排的门。
    和郁应乔不一样,梁矜言并没有让他坐前面去,只是和颜悦色提醒他系好安全带。
    郁丛刚系上安全带,车就飚了出去。
    来的时候用了二十多分钟,回去只用了十二分钟。
    车停在学校东门外。
    梁矜言自己也不清楚,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要跟一小孩较劲。但自从昨晚见到郁丛真实的一面后,他就觉得生活也没那么无聊了。
    所以当今早无意得知郁应乔要去见弟弟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要跟过去,和郁应乔谈事情。
    实则就是想多看郁丛几眼,确认自己昨晚得到的乐趣是真是假。
    果然是真的,郁丛还是那么生动有趣且不服管教。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能制住这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