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幸好灯光是暖色调,看不出来他耳根红了。
    游戏继续,这次赢的是姜叙,输的是沈临予。
    沈临予选了大冒险。
    姜叙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干脆模仿姜悦,也让沈临予去楼下唱首歌。
    高冷男神果然还是高冷男神,沈临予想喝酒来抵,姜悦觉得这样太没劲,灵机一动,让沈临予改成在这儿唱。
    沈临予问姜叙要不要点歌。
    “你随便吧。”
    姜叙说完,又灌了一杯酒。
    楼下的bgm很响亮,三颗脑袋往桌子中间凑了些,才听得清沈临予的歌声。
    沈临予唱的还是《心仪》。
    明明楼下的摇滚乐声势浩大如排山倒海,沈临予的声音连同乐曲的旋律却格外清晰,清晰到姜叙能够将它们从混乱的背景声音里完整地剥离出来。
    “......是不是心仪久了,就会沦陷……”
    恍惚间,姜叙耳边回荡起自己的歌声,和沈临予的声音隔空交织在一起,好像此时他们共唱一曲,只是曲不达意,貌合神离,各自唱着各自的隐秘心事。
    明明两颗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对方沦陷。
    姜叙又灌了一杯酒。
    好复杂的感情,好麻烦的感情。
    姜叙几乎是靠着手臂趴在桌上,他烦闷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也无法阻止在沈临予的歌声里完全乱了节拍的心跳。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冷静成功。
    沈临予唱完,姜叙又倒了一杯酒。
    姜悦看着突然变得比自己还能喝的姜叙,非常纳闷:“哥,你又没输,你喝酒干嘛?”
    姜叙闷闷道:“我想喝。”
    姜叙把酒咕噜咕噜灌下肚。
    他起初只是想借冰冷的酒液给自己降降温,结果降温失败,干脆靠喝酒转移注意力,盯着酒杯里晶莹剔透的酒水,给视线找一个附着点,免得它总是往沈临予身上瞟。
    可是他真的,不胜酒力。
    虽然他能听懂、能看懂,思维也还在缓慢运转,但整个人已经晕乎乎地飘在了空中,变成了一朵没什么定力的棉花。
    具体表现为,姜叙从端着酒杯咕嘟咕嘟灌,发展成抱着酒瓶一摇一晃地仰头喝。
    跟个小酒鬼一样。
    醉鬼是最好说话的,状态到了,气氛也差不太多,姜悦打算把这个绝佳机会留给沈临予。
    “我去个洗手间。”
    姜悦起身,推门离去。
    于是小包厢里只剩下一盏灯,摇摇晃晃喝个不停的姜叙,以及静静地看着他的沈临予。
    姜叙反应慢了半拍,反射弧刚告诉他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他就感觉身旁坐下了个人,而后他举起酒瓶的手腕一沉。
    沈临予按住姜叙的手腕,按到微冷的木桌上。
    “别喝了。”
    “不要,”姜叙喝了酒后自制力少得可怜,又或许是诚实的行动终于快大脑一步,醉鬼姜叙很是无赖地往沈临予身上一倒,“你凭什么管我?”
    “没有身份,就不能管吗?”
    “对!”
    “那你能不能给我个身份?”
    沈临予的声音低哑,撩得他心痒。
    姜叙不说话,他想喝酒,被压住的手腕蠢蠢欲动。
    他们靠得很近,沈临予身上熟悉的香味又将姜叙包围。
    姜叙在静默里没话找话。
    “沈临予。”
    “嗯?”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姜叙找的话没有哪句是过了脑子的。
    沈临予失笑:“洗衣液吧,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
    醉鬼格外诚实:“我买了你那个牌子的洗衣液,不是这个味道。”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姜叙又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靠着沈临予,那手腕软趴趴地挣扎了两下,未果。
    “我喝一口。”
    “一口还是一杯?”
    “一瓶。”
    “......”
    “姜叙。”
    “嗯?”
    “......”沈临予安静了好久,“算了,没事,你喝吧。”
    表白的话在沈临予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吞回去。
    他始终觉得楼梯口见到姜叙的那瞬间,才是最好的时机,那时他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
    可是姜叙跑了。
    一如高中时他好不容易积攒起勇气,故意靠借饭卡还钱加上了姜叙的微信,结果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他一度怀疑姜叙是不是嫌他烦,或者发现了他的心思,导致后来在自动售卖机前,他只敢做那个沉默的背影,帮姜叙扫开柜门,却不敢留下只言片语。
    积攒勇气好困难,打散勇气却太容易。
    沈临予轻轻的叹息融在楼下哀伤的蓝调音乐里。
    而重获自由的醉鬼正靠在他的肩上灌酒,把酒精当成免死金牌,庆幸姜悦不在,庆幸这近距离接触的时刻。
    他们都没有继续试探下去的勇气了。
    停在这里,这里像梦境一样,暧昧不清,易碎美好。
    停在这里,足够了。
    第37章
    他们喝酒,肩挨着肩发呆,也没有人去追究、发问,姜悦这一趟为什么去了快一个多小时。
    飘进小包厢里的歌声从舒缓的民谣,变成自由不羁的爵士和r&b,再变成狂野的摇滚乐,最后又回到熟悉经典的老歌。
    像是下了一阵雨,微风细雨或疾风骤雨,忽大忽小,但听者已然陶醉在飘散的雨丝中。
    姜悦回来的时候看到两道在黑暗里被暖光映亮的背影,肩膀相抵,静默没有动作,他们身前的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没有人语,只有歌声。
    姜悦摸不准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只能状似寻常地走回桌边,笑嘻嘻地问:“十一点半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姜悦和沈临予倒还清醒,但姜叙喝的太多,大脑已经彻底罢工,他完全凭借本能靠在沈临予身上。
    “你室友在寝室吗?”
    沈临予伸手揽过姜叙的肩,担忧地问。
    “我......问问。”
    于是姜叙给三个室友都发了消息,不回消息的就拨了个电话,结果一个住本地的回家了,一个平时睡得早这个点已经在梦里和周公相会了,还有一个估计是沉迷打游戏也没有接电话。
    这样子姜叙回宿舍不方便,没人照顾第二天还会头疼。
    所以下一句问话,不管是揣着私心,还是光明磊落的朋友之间,都是可以顺其自然问出口的。
    沈临予垂下眼,盯着姜叙:“需要我陪你一晚吗?”
    姜叙的头枕在沈临予的肩上,抬眼就能和对方近距离对上目光。
    他们的脸浸在暖光里,明明近得那么清晰,又模糊成梦境一般的情景。
    沈临予的眼睫尖梢染了点亮光,眨一下,就好像碎金迸溅。
    姜叙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需要得很,不仅想要一晚,还想要每一晚、每一天。
    难怪说喝酒是放纵,酒液淹没了姜叙高高筑起的城墙,他只能认命,被沈临予迷得晕头转向死去活来。
    沈临予扶着姜叙起身出了清吧,毕竟姜叙行动不便,三人便打了个车回学校。目送姜悦平安进了校门后,沈临予再带着姜叙往学校附近的酒店去。
    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沈临予腾出只手去拿手机,只见姜悦给他分享了好几个情侣酒店过来。
    沈临予无奈,单手打字回复:还没成呢。
    姜悦:???
    姜悦:你不会压根没表白吧?
    沈临予难得有点心虚,没再回姜悦,假装眼瞎没看到消息,手机熄屏放回兜里了。
    深秋的夜晚很凉,沿街吹来的风都浸满了冷意,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彻底冻僵。姜叙被这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至少能够分辨出现实和臆想。
    虽然不是去做什么十八禁的事,但是他要和crush开房了。
    这是现实。
    沈临予还揽着他,他们离得很近,姜叙闻着沈临予身上淡淡的香味,整个人被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感冲撞得支离破碎,理智全无。
    好近,好近,他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和沈临予靠得这么近呢?
    姜叙假装自己仍然烂醉如泥,毫无分寸地贴近沈临予,沉默又贪婪地感知着沈临予的体温和呼吸,还有揽着他的手。
    他像一棵渴求阳光、渴求水源、渴求养分的树,拼命地从空气和土壤里汲取这一切用以维系生命的必需品。
    他听到沈临予开了一间双床房。
    双床房啊。
    沈临予是真的从朋友的角度想要照顾他。
    等等,不对,姜叙你在失望什么啊?!
    他竟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头脑发热,觉得沈临予会喜欢他。
    那可是妹妹的男朋友,有妇之夫,无论是从性取向还是道德伦理上,都不可能喜欢他。
    他肯定是受了周鸿永那几条破消息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