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赔。”施以南靠在椅背上,管家叫按摩师过来帮他按摩。
    按了二十分钟,施以南问管家,“电话轰炸都说了什么。”
    管家把叶恪的请问重复一遍,善意评价,“叶先生很有礼貌。”
    又说:“我想他是怕您把接他回去的事忘了。”
    忘是不会忘的,只是这事现在由何岸文负责,施以南总不能也电话轰炸,催他快点。
    道理如此,施以南上楼还是给何岸文打了个电话,何岸文刚忙活完,准备睡了,一听施以南讲话,乐了,“你当商场购物呢,打个电话就有人送货上门。我昨天刚从疗养院拿到叶恪的病历,至少要清楚他什么症状,再决定聘什么人,还要跟人谈呢,哪儿那么快,你急什么?”
    施以南已有盘算,笑了笑,“怎么不急,股价是硬指标。”话锋一转,“你不是交了个做精神医生的男朋友?有兴趣来我这里吗,薪资好说。”
    “哎,”何岸文无语,“你打我的算盘呢,他可没兴趣。”
    一个慵懒之意溢出屏幕的声音反驳,“我没兴趣会看一天病历?”
    “不,你没看...”
    施以南意识到对面两人可能在打情骂俏,这个时间点,应该都躺下了。非礼勿听,撂下一句“你帮帮忙”匆匆挂了。
    然后交代管家明早告诉叶恪两人可以十点通话,“早点说,别让他一天什么都不做,踩着点打电话。”
    叶恪本来一天也没什么事做,他早上得知十点通话,八点就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斟酌向施以南坦白多少,怎样试探施以南的反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提林恩。
    等真通上话,施以南一句“团队的事没想象的那么快,你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就让叶恪慌了阵脚。
    “我道歉呢。”
    施以南在躺在露台晒太阳,一只手盖在额头,“道什么歉。”
    声音比之前低,语速也慢,听上去些许傲慢,叶恪觉得有点装,忍了。
    他之前就用赔偿的话术试探过施以南了,今天仍用同样的方法,“我催眠你结婚的事,我道歉,我名下的资产你随便挑,你把我放出去,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施以南翻过身晒后背,脸贴着抱枕,舒服地眯起眼,对叶恪的疯言疯语没理会,“护士说你总是吃了药再偷偷吐出来,是吗?”
    叶恪不明白施以南为什么对钱不为所动,沉默片刻,换上更低的姿态,“不然你开别的条件,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施以南嗯了一声,“你好好配合治疗...”
    “我没病。”叶恪冷冷反驳。
    施以南不说话了。叶恪也不说话了,他不是施以南的对手,身家性命又都在施以南手里,他开出的这些条件施以南都不感兴趣,难道要他弯腰乞求么。
    这也太折辱人了。他难为得哭了起来。
    施以南皱起眉,又哭,够烦人的,“叶恪,别哭,哭什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翻篇呀!”
    施以南从躺椅上坐起来,这太阳是晒不安生了,“翻什么篇?”
    “催眠结婚的事。”叶恪吸鼻子。
    施以南闭了闭眼,配合表演,“叶恪,这不算什么,联姻对我也有好处。”为显真诚,他稍微设计了一下场景,“刚得知真相时,我是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双赢,所以很快就原谅你了。所以,已经翻篇了。”
    叶恪不太相信,“真的吗?”
    “真的,不要哭了。大人哭鼻子好看吗!”
    叶恪停止抽噎,“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真的不确定,也许,”
    叶恪又抽了一下。
    “…也许,我可以再跟负责人沟通一下,尽量快点。”
    施以南觉得临时改口这件事不值当深究,安抚病人是美德。接着又老一套教育病人好好配合治疗,“为什么砸人家的仪器?”
    “我不想做治疗,”叶恪低声说,这本来也是事实,“我觉得躺在那里很没尊严,每次做完都会变迟钝。”
    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些药,我吃了会胃不舒服,医生给我开治胃的药,吃完又会肚子不舒服。你关我就关我好了,为什么还让他们真治疗。我在这里每一天都很痛苦。”
    施以南在婚前跟叶恪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从没听叶恪讲过这么多话。他以为他就是那种忧郁清冷的性格,除了谈判联姻协议时讲话头头是道到稍显工于心计,其它时间话很少,施以南想有年龄差距的原因,也不以为意。
    这时静了静,“肚子不舒服怎么办?”
    “忍着。”叶恪说,“跟医生说也是吃药,没完没了。我不想吃药。”
    施以南皱眉,“这些为什么不告诉管家。”
    叶恪说:“不就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吗。”
    “不是,是因为你…”施以南想到他斩钉截铁反驳别人说他生病,又改了口,“我知道了。”
    通完话,施以南让管家去疗养院通知院长,不用再给叶恪开药和做仪器治疗。
    管家担忧道:“会不会对病情不利呀。”
    “治疗了一个多月,越治越严重,停个三五天有什么关系,”施以南冷哼,“等回来再好好治。”
    施以南后来再回忆这件事,发现自己竟然此时就已如此双标,对叶恪说催眠的事当病症幻想,对叶恪说吃药痛苦的事却深信不疑。
    第3章 水滴声引发的惊恐
    两天后,施以南亲自去接叶恪。
    媒体是提早就安排好的,也塞了红包,所以没有围得水泄不通。
    从疗养楼到车上,大概要走十几米。施以南让叶恪挽着自己的胳膊,叶恪不明所以,“为什么?”
    施以南说:“外面有媒体。”
    叶恪立即配合地伸出手,拐进施以南的臂弯,织物摩擦,叶恪觉得整条胳膊都变热了,有点僵硬地跟着施以南踏出治疗楼的玻璃门。
    快门声频频响起,闪光灯在白天看起来像装饰亮片,叶恪脑袋轰地一下冒出汗,另一只手不自觉抓住施以南的衣袖,小声说:“有点像婚礼上走地毯。”
    施以南察觉他紧张,抽出胳膊,直接揽住叶恪的肩膀,用一种庇护的姿态将叶恪带上车,关上车门,安慰他,“好了,不用怕。”
    叶恪左右看了看,缓缓取下口罩,“谢谢。”
    施以南取饮用水给他,“你确实应该说谢谢。医疗团队的建立很不容易,他们单独为你服务,会根据你的情况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希望你不要像在疗养院那样抗拒。”
    饮用水加热过,温度刚好,让叶恪有一瞬间觉得施以南十个很暖心的人,易于接受别人的意见,擅长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一瞬间之后,都是伪装。尤其施以南在电话里大度说已经原谅催眠的事,假的不能再假。
    如果真的原谅,就不会继续把他关起来,美其名曰医疗服务。
    叶恪原本是要通过跟施以南结婚获得自由,没想到弄巧成拙。林医生失踪,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孤立无援,比以前还惨。
    “他们可以不给我开药,不用仪器吗?”
    “你可以跟医生沟通。”施以南想了想说。
    叶恪已有经验,跟医生沟通是不可能成功的。相比之下,跟施以南沟通还稍微好点,尤其这两次,似乎他一哭,事情就能如愿。
    至少能看出施以南某些时候容易心软。
    叶恪不可能一点小事就哭,他要想其他能让施以南心软的方式。
    思及此,转头瞄施以南。觉得施以南面无表情有点严肃,很快把眼神转到窗外,这时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路。”
    施以南也向外看了看,“怎么不是?回景山馆就是这条路。”
    “景山馆?”叶恪怔了怔,景山馆是施以南的家,“我以为回的是我家,是濠湾。”
    施以南怎么可能把他放到濠湾,离那么远,徒增风险。
    “你已经结婚了,婚后景山馆就是你的家。”
    叶恪没说话。施以南以为他又要哭鼻子,耐心道:“濠湾那边的安保和佣人都不行,没办法照顾好你。另外,叶杞坤虽然昏迷,他的心腹还在继续替他做事,不会这么快对叶家财产死心,他们如果在濠湾对你下黑手,我解决起来会很被动。”
    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他,“你满二十二了,信托和股份都可以处置了,如果这时落到叶杞坤手里,他们会第一时间转移完你的资产,然后要你的命。”
    叶恪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非是施以南故意吓他,而是叶恪在叶家的生存环境的确如此。
    叶恪父亲在残酷的家族斗争中血腥上位,可惜英年早逝,去世前将崇圆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和叶家全部私人资产都留给了叶恪,并通过遗嘱和信托规定叶恪二十二岁前不得转移,甚至设置了监护人条款。
    彼时叶恪刚满十四,亲叔叔叶杞坤担任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