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874节

    生病了?
    不能啊,刚刚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想要去找陈岩看看有没有机会上手术。
    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呢。
    “有检查组要查账。”庄嫣的嘴一撇,差点没哭出来。
    老孟也一头露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庄嫣。
    虽然罗浩让庄嫣负责账目,以小庄的家境根本不至于做什么手脚,但她不是科班出身,万一有什么纰漏呢。
    即便是科班出身,那更危险,提篮桥进修的名额早都等着呢。
    孟良人无奈地看着庄嫣,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庄嫣收拾东西,黯然离开。
    等她走了之后,住院老总叹了口气,“老孟,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查账呢?”
    “我也不知道啊。”孟良人看着“小孟”,伸手盘着机器狗。
    只是机器狗今天的手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差,孟良人觉得狗头上有很多刺儿似的,扎手。
    “我以前接过一个患者。”住院老总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滞,自然而然的开始八卦,“一个单位的领导用虚开汽车维修发票的方式,套了大几万小金库,用来接待。
    “然后办公经费不够了嘛,领导就用小金库结算了一顿正常的加班餐。所以当时吃过这顿加班餐的人,都成涉案人了。2年后案发,几个人喊去分别谈话。”
    “我的患者说,当时问他我当天吃的啥,他说不记得了。让他认真回忆,患者的确想不起来,就接着想。
    “他说真想不起来了,别说两年前了,上星期吃的啥他都记不清了。于是那帮人就板着阎王脸,说我患者的态度极不端正,让他回去反省问题。”
    “哦,这就是没问题了吧。”孟良人问道。
    “是啊,后来回忆应该是没问题了。”住院老总道,“他们有个新来的毕业生,过目不忘,平时加班餐吃的没几次,而且知道要查账,前期看过账本。
    “过去直接交代,那顿上了啥啥啥,谁谁谁吃的,谁坐门口谁打包都说了。他们说,都两年多了你还记这么清楚,这顿饭到底有什么问题,要老实交代,不要避重就轻。”
    “唉。”孟良人想到小庄去接受盘问,心里就憋屈,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老孟,你还是想想要是找到你的话你说什么。”住院老总建议,“积水潭的那位,据说从家带走的时候直接尿了。那可是院士,位高权重。”
    说到这里,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儿,连忙闭上嘴。
    “罗教授不会有问题的。”孟良人却也不嫌他乌鸦嘴,而是自言自语地解释道。
    “……”住院老总不这么认为,但这时候要是继续说不吉利的话,怕不得被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所以他也闭上嘴,眼珠子不断地转动着。
    “老孟。”沈自在推门进来,一脸严肃,看样子知道了什么。
    “主任。”孟良人起身,弓着腰,沧桑了许多。
    “你来。”沈自在很简单,招手让孟良人跟着自己出来。
    出来后也没去沈自在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沈自在低声问,“小罗那面怎么了?”
    “不知道啊。”孟良人摇了摇头,“小庄忽然接到电话,说是有人要查账。”
    “账目呢?有没有问题。”沈自在很紧张,声音发抖。
    “我也不知道,账目都是小庄负责。但……以我的观察,应该没问题。”
    “唉。”
    虽然听到孟良人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沈自在没有放松,而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
    “主任,您?”
    “让我去问话,我想问问你们这面有什么需要没有。小罗太狗了,估计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孟良人苦笑,自己就是看家的,属于看家狗,能知道什么。
    “行了,那就这样吧。”沈自在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随后离开。
    回到办公室,孟良人有些发呆,他看着屏幕,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住院老总也没打扰孟良人,医生基本都老实,胆小。要不然那位带走的时候也不至于尿了,搞的最后的尊严都没有。
    “小孟,你帮我看着病历。”孟良人声音低沉,微微发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病历呢?住院老总心里有些腹诽。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老孟平时看着沉稳,可一旦遇到事儿就麻爪了,现在就知道看着病历。
    可虽然心中腹诽,住院老总却没落井下石,毕竟罗浩医疗组的所有人都很和善,自己的文章也是陈勇帮着出的,陈勇只挂了个通讯作者,一作二作人家根本都不稀罕。
    住院老总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很硬,呼吸不畅,便回到自己的值班室。
    躺了俩点,刷手机刷的也闹心。
    住院老总知道自己都跟着忐忑,老孟和小庄那面承受了多少压力可想而知。
    他恍惚中又来到办公室,走进去后,住院老总吓了一跳。
    孟良人的头发已经一半花白。
    传说中的一夜白头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老孟他……
    原本想说什么,住院老总都忘得一干二净。
    “老孟,咱就是牛马,别太担心。”住院老总安慰道。
    “嗯。”孟良人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很温和,与从前一模一样。
    “前几天有人总结,说当医生要有狗的忠诚,是深夜守着心衰患者的监护仪,每一次心率波动都揪着心;
    “还要有牛的勤奋,是连做两台手术后背的汗渍,是写完最后一份病历的凌晨三点;
    “再有就是猴的敏捷,是抢救急性脑梗时的‘秒级启动’,是推着平车跑向导管室的脚步;
    “剩下的就是猪的‘养精蓄锐’,是值完夜班补的那觉,是为了明天能再扛一轮。”
    开了个玩笑,可住院老总没看见孟良人的脸上有笑容。
    “猪,养肥了就要杀了。”孟良人沉重地说道。
    “……”
    “和邓泌昌的台词一样——穿上这身袍服,你我哪个不是衣冠禽兽。这说明医护人员就是要当个牲口一样就行了,按照领导要求,像狗,像牛,像猴,像猪,像鸡,就是不要像个人!”
    呃。
    住院老总惊讶地看着孟良人,一向温和的老孟竟然也会发牢骚?!
    “老总,你忙着,我没什么事儿。”孟良人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
    住院老总看着他花白了一半的头发,心想这还没什么事儿呢?
    孟良人起身,去洗了把脸,用手胡乱地糊弄了两下,脸上满是水渍。
    不过他眼睛里没有血丝,也没有要哭的泪水,住院老总在心里评估着孟良人的状态。
    “小孟,走,去查圈病房。”
    “小孟”站起身,跟在孟良人的身后。
    “老孟,现在查房还有用么?”住院老总忍不住吐槽道。
    “肯定没事的,我的职责就是看好患者,让罗教授省心。”孟良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字的字音都咬得很重,仿佛在自言自语,自己给自己催眠。
    “老孟啊。”杨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他大步来到老孟身边,用力地拍了一下孟良人的肩膀。
    “杨主任。”
    “我听说了。”杨静和道,“科里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沈自在呢?”
    杨静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斜,带着杀气。
    在他看来这时候沈自在竟然不在,简直可以直接剁成臊子。
    “说找他谈话。”孟良人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杨静和手上用力,让孟良人坐下,而他坐在孟良人身边的椅子上。
    “我那面最近收了几个需要粒子植入的患者,罗教授不在,明天一早你带着小孟去查房。”
    “啥?!”孟良人没听懂。
    “你还没老了,怎么耳朵就背了。”杨静和鄙夷道,“就烦你们这些知识分子。”
    “……”
    “……”
    说的好像杨静和不是省内名医,不是本科毕业,现在好像还是研究生导师似的。
    不过孟良人和住院老总都知道杨静和就是个混不吝,想一想,能被人捉奸在床,还悠闲的穿着衣服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别的懒得跟你说,就你这小胆,说了都怕你尿了。而且也不方便,你明天一早,带着小孟去我科里查房,看看几个粒子植入的患者,帮我把把关。”
    孟良人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屁大的事儿,头发怎么都白了,出息的你。”杨静和站起身,瞥了一眼孟良人,随后他的手重重的落在孟良人的肩膀上,“看好家。”
    “是是是,杨主任。”
    杨静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和孟良人说什么悄悄话,而是邀请孟良人去查房。
    放疗科大主任,邀请一名老主治去查房?!
    杨静和想要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怕以后跟着背锅。
    不过孟良人好像知道一些别的,比如说放疗科进的ct设备什么的。
    但杨静和心里到底怎么想,孟良人也不愿意多琢磨,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脑海里空空荡荡的。
    带着“小孟”查了一圈病房后孟良人回来,和以往一样做着一模一样的工作。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没了叠千纸鹤的庄嫣,没了翘着二郎腿写论文的陈勇,也没了坐在靠窗对门位置刷论文的罗浩。
    孟良人的心情怪怪的。
    “老孟怎么老了那么多?”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仿佛被人捂住嘴了似的,最后的几个字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