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27节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但规律,像在无声地嘲弄着医学的局限。
    可“小孟”却语出惊人:明天这位患者不仅能转出icu,还将自己走下病床。
    这话说得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临床预期。
    可能么?
    完全不可能,这违背了医疗常识。
    倒不是说一例类似的情况都没有,而是极其罕见。
    窗外的夜色渐深,将监护仪的蓝光衬得愈发冷冽。
    罗浩站在病床旁,白大褂下摆随着空调气流轻轻摆动,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患者的瞳孔反应。
    变魔术呢!
    李秋波今天算是开了眼——原来罗浩胡搅蛮缠的本事,连ai都能完美复刻。
    虽然那些天马行空的话并非直接出自罗浩之口,而是通过那台ai机器人转述,但这和罗浩亲口说也没什么区别。
    罗浩就站在这儿,一点都不打圆场。
    这也太离谱了!就算是吹牛,好歹也得讲点基本法吧?
    秋波院长望着“小孟”的眼镜,忽然觉得科技与无赖之间,或许只隔着一层代码的距离。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仿佛在替所有人发出无声的吐槽。
    “你!罗浩罗教授,你这也太欺负人了!”那人一脸不高兴,瞪着罗浩,双手握拳。
    “您提的意见以及建议我这面都有解决办法,只能说不凑巧,东莲矿总按照正规流程走,刚好我这面接到了提示,都是正规流程,只是我的流程等级要高一点。”
    “你什么流程?”
    “涉密,能不问的就不问。”罗浩微笑,一脸要气死人的表情。
    那人火冒三丈,刚要说什么,罗浩打断了他的话。
    “千万别说是谁让你来的,说了的话大不了我含糊一下,不会怎样,但两面的压力这么大,您在中间,左右不讨好。”
    威胁,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秋波叹了口气,走过去,“小罗,患者能醒?”
    “秋波院长,按照数据分析,醒的可能性很大。今天晚上就差不多,明天她可能会要求自动出院。”
    这话从罗浩嘴里说出来和从“小孟”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人和李秋波都怔了一下。
    “那这样,您大老远来的,先休息一下,罗教授说明天,那就耽误一天。”李秋波现场拍板。
    罗浩极少如此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即便只是权宜之计,此刻也必须先应承下来——李秋波心知肚明。
    趁着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秋波院长给林语鸣递了个眼色。林语鸣会意,半劝半拉地将人带离现场。
    走廊上,林语鸣的道歉声渐行渐远。
    他刻意将责任揽在东莲矿总头上——什么“流程启动过早“、“至少需要24小时观察期“之类的说辞,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为罗浩争取了缓冲时间。
    等他们离开,icu主任叹气,“小罗,你这也太爱抬杠了。”
    “钱主任,我哪有。”罗浩拿了个椅子递给icu主任,“我说的都是真的,实话实说而已。”
    “真的?没有自主呼吸的患者你说明天就能自动出院?”
    “哦,是这事儿啊。会不会自动出院不好说,也可能要在矿总养几天。”罗浩终于给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答复。
    摔!
    icu主任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我说的是明天自动出院的事儿么,我说的是患者现在连自主呼吸都没有,处于类似脑死亡的状态。
    你罗浩凭什么说明天就能好。
    ……
    “花老师,您别生气。”林语鸣出了icu的门,小声劝道,“先吃口饭,您尝一尝我们这面的特色烧烤。”
    “林院长……我没生气。”花教授有些无奈,想要说什么,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
    “的确是我们这面的流程不对,最起码应该等24小时以后再说。”林语鸣再次把责任揽过来,“这面是我负责的,要是您上级有意见,都是我的不对,是我管理混乱。”
    花教授无可奈何的看着林语鸣,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林院长,我听说过您是罗教授的大舅,我知道您帮亲不帮理,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
    “患者什么状态,咱们医生心里都有数,那患者能醒?醒都不算,罗教授竟然说明天能自动出院。”
    “变魔术呢?还是说着玩呢,一点都不严肃。”
    “害,他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我说他,我说他。”林语鸣不断地解释,赔笑脸。
    “花教授,咱们去家小店。”李秋波笑道,“现在管得严,院里面的小灶食堂被关了,咱们三个人属于聚众,就不去大店了,附近的萉垟烧烤可是我们这面的特色,老板也特色。”
    “啊?”
    花教授被突如其来的话闹懵了,转念之间才知道李秋波的意思。
    “哈哈哈,没事没事,随便吃一口就行。罗教授也是,明知道是谁要器官,还这么倔。”
    “您多包涵,多包涵。”林语鸣可怜巴巴地看着花教授。
    但这位没有接话。
    他和罗浩不熟,没理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林语鸣心知肚明,这种和稀泥的差事除了自己没人肯接。
    他堆着笑脸连声道歉,半哄半请地把花教授带到对面的萉垟烧烤。
    花教授显然也不愿与罗浩交恶,即便对方今日表现得蛮横无理。但他太清楚这潭水的深浅——那根本不是自己这种级别能蹚的。
    罗浩关于患者状态的判断或许存疑,但那个“夹在磨盘中间“的比喻却精准得可怕。
    两股势力的角力,确实像两片沉重的石磨,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即将被碾碎的豆子罢了,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花教授决定不与罗浩过多纠缠,打算晚餐后再查看患者情况,再向上级汇报。这中间预留的时间,算是他释放的善意。
    但罗浩今日反常的言行,让花教授越想越不对劲——这位素来严谨的三青教授,怎会突然信口开河?
    思来想去,他认为罗浩罗教授的异常举动或许涉及南北学派的陈年积怨。
    柴老板与已故吴老板的私人恩怨,不是他该过问的。
    即便吴老板故去多年,其门下势力依然不容小觑。
    窗外的霓虹闪烁,将花教授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几人说笑着来到萉垟烧烤。
    “丁老板!”林语鸣进门就招呼。
    “林院长,李院长!”小伙计认识对门矿总的院长,一看是两位院长,亲热的打招呼,“我家丁老板去烧纸了,里面单间请。”
    “烧纸?这个点烧的哪门子纸?”林语鸣有些不解。
    “害,我家丁老板愿意喂流浪猫流浪狗的,今天一早有只流浪狗死了,丁老板带着去火化,然后给流浪狗烧点纸。”
    “……”
    “……”
    几人沉默,这也太隆重了吧。
    “丁老板说,现在给狗子们烧点纸,它们下去有别墅,有钱,算是启动资金。等他有一天老了,下去的时候一大堆狗子都有家,他想住哪家住哪家。”
    “哈哈哈,这还挑上了?”林语鸣错愕,大笑。
    “一个总来吃烧烤的客人说的,有一天晚上她梦到自己死了,来接自己的不是牛头马面,是她养过的一只大狸花。”
    “大狸花说了,地府的小动物都在打工挣钱买房。”
    “喂喂喂,人过的已经很辛苦了,就别让猫呀狗呀的也这么辛苦了好不好。”林语鸣道。
    “您还别说,那客人说她的大狸花死了没多久,说是攒的钱不够,都急哭了,抱着客人呜呜一顿哭,最后把客人给撵回去,说等攒够钱买了房子再说。”
    “等客人醒过来,发现胸口疼。她呢,是哭醒的。当时没注意,但很快喘气也不舒服了,就来咱矿总看了一眼,是心梗,来得早,用点药也就好了。医生说,这种情况一般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
    “……”
    几人沉默。
    “丁老板就信了,他一直喂着周围的流浪猫流浪狗,反正家里每天都有剩的东西,也不好放冰箱里第二天再卖。都是老邻居,来吃串的人也都是奔着丁老板实在来的,实在是没脸卖昨天的剩饭。”
    小伙子说着说着话题开始没了逻辑,不知道要扯到哪去。
    进了屋子,几人坐下,小伙计拿着菜牌不知道交给谁。
    “花教授,您点一点,剩下的让语鸣来。罗教授从前在东莲矿总的时候,总来萉垟烧烤。”李秋波笑眯眯地说道。
    见花教授神色如常,李秋波不禁莞尔。
    看来罗浩在省城确实混出了名堂——即便说了那么离谱的话,这位花教授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个中深意,不言自明。
    花教授随手点了几样烤串,便将菜单递给林语鸣。烧烤店的灯光将他的金丝眼镜映得闪闪发亮,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丁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林语鸣问。
    “回来了回来了!”丁老板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个高,头差点没撞门框上。
    “二位院长今天有兴致来我家萉垟烧烤,蓬荜生辉啊。”丁老板说着客气话,“知道二位和贵客一起来,我肯定要马上赶回来亲自动手。”
    “嘿。”林语鸣笑了笑,“我就不点了,拿手的给上,就三人份,别上多了,浪费。”
    “好咧!”
    “丁老板,你去给流浪狗烧纸了?”李秋波问。
    “这不是前几天我去香江那么玩,找了个老师傅给算了下,说我还是温和善良点好。”
    “老师傅?”花教授有点兴趣。
    “对对对!我本来也就是随便一看,但听人说那面的算命师傅都有执照,有固定摊位,算不准好像还要被告之类的。您说,这才叫公正透明。”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