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239节

    正因为陈岩自己查体,所以发现了问题。
    压痛时有时无,有时候自己和患者聊聊天,她的疼痛就轻了很多。
    这是很典型的装病,或者说是精神症状。
    不过陈岩也没有动不动就说人是精神病的做法,只是让保守治疗,观察一段时间。
    但奇怪的是住院期间那姑娘还挂着耳机,每天坐在床头柜前读书。
    陈岩心中忐忑,但一想到有小罗教授在,他就好受了一点。
    哪怕得罪了柴老板也不怕,毕竟是小罗教授的关系,自己只要抱住这根大腿就好。
    至于柴老板,照片都找了,以后自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柴老板还能管得着?
    想明白后,陈岩的情绪稳定下来。
    那个小患者让柴老板帮掌一眼也好,毕竟是高三的学生。
    当过父母的都知道高三这一年意味着什么。
    陈岩手下有个带组教授,孩子高三那年他一年没做手术,整个人紧张焦虑到了极点,依陈岩的意思,教授应该送去精神病院看看焦虑症。
    孩子高考顺利,第二年他就好了,整个人乐滋滋的,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来到病区,柴老板和罗浩一样,没先去看患者,而是看了各种辅助检查的资料。
    全都是阴性,白细胞、分叶都没有增高,b超、ct也都未见异常。
    柴老板来到病房,给患者查体。
    “你准备考什么学校啊。”
    小患者蜷起腿,等着查体,柴老板搓手,和她闲聊。
    “我爸妈想让我学医,我不想。”
    “为什么呀。”
    “医生要考博士,几证合一的,麻烦得要命。最关键是毕业的晚,我同学都结婚了,我还上学呢,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她正说着,柴老板把手搭在上腹部。
    “凉不凉?”
    “不凉。”小姑娘微笑。
    “那就好,你可以考我们学校的八年制本硕博连读,毕业才25、6岁,你看罗博士,毕业后还能回老家玩两年,然后再来医大一院带组。”
    “啊?”
    小姑娘一愣。
    这时候柴老板的手已经压在右下腹。
    小姑娘没感觉到疼,而是看着罗浩,“医生,您是协和的?”
    “嗯,这位是普外科的老专家,教科书都是他写的。”罗浩这才淡淡地介绍了一下柴老板。
    “呀!”小姑娘惊呼。
    的确,只有医疗行业普通人能看见这个行业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而且是国内医疗行业。
    柴老板这种国宝级的医生弯着腰,面带和蔼的微笑给普通的小患者查体,这种事儿放在其他国家、其他行业都是不可思议的。
    就像是……乔布斯给人修手机,手机贴膜一样。
    “行,问题不大,一会要做个肠镜。你吃饭了么?”
    “已经好几天没吃饭没喝水了。”小姑娘愁眉苦脸地说道。
    “灌肠,准备做肠镜。”柴老板说着,走出病房。
    “柴老,您怎么考虑的?”
    “影像上有提示,不是你们影像医生的失误,也不是你没看出来,我也只是怀疑。”柴老板先帮医大一院开脱。
    哪跟哪啊,ct影像陈岩看过很多次,刚刚还陪着柴老板看了一次。
    完全没有问题。
    “陈主任,老板怀疑是绦虫病。”
    “?!”
    “ct影像上几乎不显影,但准确说是几乎,要是仔细看的话,应该有所疑问,要做肠镜排查。”
    “!!!”
    “就在阑尾附近,您这面下医嘱,一会我给她做。”
    第五百一十七章 生是协和的人,死是协和的死人!
    “当然,这只是鉴别诊断的一种。”柴老板补充道。
    罗浩:“只是可能性比较大而已。”
    柴老板:“ct上的影像也可能是伪影。”
    罗浩:“还需要更多的检查确定。”
    一老一小你一句我一句,陈岩眼睛有点花,他仿佛看见他俩的身影重叠,合二为一。
    岁月似乎从来没在柴老的身上留下痕迹,罗浩也似乎早就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在经验满满的基础上保留着巅峰的体力。
    渐渐地,陈岩又听出了一些门道。
    陈岩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教授平时说话做事那么狗,这应该都是柴老板的言传身教的结果。
    最顶级的专家,教科书的编纂者,工程院副院长,竟然诊断的时候先清晰,后模糊。
    这是陈岩绝对没想到的。
    哪怕这种行为是医生的标准行为规范,但陈岩依旧觉得无法接受。
    在他的想象中,柴老板难道不应该是一言九鼎,看一眼片子就给出确定诊断,像最开始那样么?
    真狗啊。
    “有必要清肠么?”柴老板侧头看罗浩。
    “老板,没有,考虑寄生虫的可能性相当大,这一点我和您的意见是一致的。清洁灌肠就可以,做个肠镜看一眼。”
    柴老板不再说话,而是看向陈岩。
    陈岩已经不知不觉捻住络腮胡子,在琢磨ct片子。
    片子有问题?没问题啊,自己至少看过三遍,不存在误诊。
    可他俩为啥……
    直到柴老的目光看过来,陈岩这才松手,不经意之间带掉了一根络腮胡子。
    “柴老。”
    “去下医嘱吧。”柴老板看了一眼时间,“竹子那面几点下班?”
    “五点。”罗浩略有遗憾地回答道。
    “哦,那没问题,也不着急。送患者的时候你带我转转看看,给我讲讲新机器人的功能和作用。”
    陈岩抓紧时间去忙碌起来。
    所有医嘱他都亲眼看着护士执行。
    柴老板极少亲临临床,人家已经退休了,更多的,柴老板像是一个牌坊,就这么摆在那,供后人敬仰。
    这么一次临床指导的机会,陈岩肯定不会掉链子。
    甚至连内镜室都是陈岩逐一打电话,急诊内镜,要了一个术间。
    43分钟后,陈岩带着患者来到术间。
    “现在临床医生都是牛马喽,旧社会,挨饿的时候,人都吃不饱,哪有东西给牛马吃。老板,我也是听说哈。”
    “你这牢骚也不少,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陈岩打过电话后很快听到一老一少的声音在走廊里传进来。
    “临床干久了,尤其是半夜被叫醒,总归会有起床气。当时不能表现出来,最后一定要落在心里,变成——班味儿。”
    “你不是要说医院附近以后开什么店么?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简直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会打岔。”
    “老板,我不是正说着呢么,您说我牢骚多,我解释一句。”
    陈岩不知不觉抬手,捻住络腮胡子,一根一根地捋着。
    罗教授和柴老板的关系亲近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这种对话模式像极了一个晚辈远行回家,陪着爷爷聊天,说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见到的事儿。
    清清淡淡,也没什么目的,就是闲聊,陪着老人家解闷。
    这……
    “我看群里说,浙医那面开了一溜的咖啡店,挨饿的时候牛马吃带着咖啡因的东西,据说可以少吃饭,多干活。现在医生查房前都要去买咖啡,提神,牛马自费提供类似的东西。”
    “店面开得那么早?”
    “对啊,他们就是为了临床医生提供咖啡的。早晨7点整,第一杯咖啡就出来了。据说他们每天营业额60-70%都是早晨这段时间卖出去的。”
    “买的人,都是浙医的医生。”
    浙医,柴老板很多年没去过了,即便是去,他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么细节的东西。
    “哦?量那么大么?我在咱家协和门口可没看见。”柴老道。
    “协和门口,地皮租金太贵了,回不来本钱都。2023年,浙熠咖啡全年卖出了36万杯饮品,日点单量达到1200单。有主任医师一年在浙熠咖啡的消费金额就达到了上万元。”
    “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