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老板信守承诺,过完这一单,卖了一个疗程的体验卡,便给袁辅仁打去电话。
    他心中畅快许多。这样一来,英语培训的兼职也可以放下了。谎言编得再完善、纯熟,都可能穿帮。最没有诚实风险的,是无法被确切验证衡量的事物。
    比如,减肥减得多快算成功,美容保养又该到何种程度。
    9月25号刚拿到工资,袁辅仁就辞去了新东方那边的兼职,专心琢磨推销赚钱的好办法。
    除去李颜的美容院,他还看中刚开在隔了一两条街两家新鲜精致的小店。
    开业前几天大家图个新鲜凑个热闹,十天半个月后,人流量会恢复正常,但店铺老板不一定能受得了落差。这两家位置还算醒目好找,但又急需拓展客群。
    他挑个日子,上门自荐谈合作。
    一个从穿着气质到口红颜色都相当小众的店主,都不正眼看他,便淡淡地用无视拒绝了。袁辅仁无所谓面子,但对少了一笔可能的收入略微可惜。
    另一家个性摄影的影楼则更有商业气质,别致而不怪异的装潢,绿植和隔断造就了移步换景,室内软装在小小60平内,区隔出十数个独特空间。
    店主对他的造访稍显惊讶,但他的提议恰好切中要害,又巧妙修饰一番自己的战绩,隐去了只有短短十几天经验的事实。
    店主与他一拍即合,以每月5个为基本任务防偷懒,定的每月底薪还高300,提成率却低了不少。
    影楼有个小小的外景基地在郊区,从接待、摄影到化妆师,养着好几个员工,每次一套拍完,先要给所有参与的工作人员按点分成,扣除成本,才能剩下不到两成。
    而且,多数人短期是不会复购的。
    袁辅仁对此还算满意。他的设想是,如果一定要在同一个地方站着,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群寻找目标客群,上前攀谈推销,那同时推两三种总比一种好。
    他年轻,又缺钱,还只能业余兼职,骨子里闲不下来,忍不了一点零碎时间的浪费。
    以绩效而非时间定奖金的推销工作,好处是不必晚上花时间备课,也不必每天都出去。
    见不成面的日子里,佟予归的电话也来过几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袁辅仁的视角。
    预警一下,他心理有点阴暗自卑。
    第53章 袁辅仁的视角(1)
    佟予归那几通电话,起初是直接约他出去,有时还兼有怀疑和抱怨。
    后来,不再抱什么渴望似的,普通朋友一样只和他聊聊几天里的日常,便从容挂断。
    袁辅仁估摸着中秋夜各家团圆,街上冷清,他会有空闲,做了邀约。佟予归却直接翻了脸,断了联系。
    到了月末几天,佟予归像是把自己哄好了,那两次通话里,小心翼翼地问他何时有空,语气乖乖的,笨笨的。
    有时会停顿很久,沉默到他不忍多呼气,疑心佟予归打着打着睡着时,又补来几句。有时安静地听他讲完,之后每一句都努力绕着他的话题讲,发现有一点没顺着他,立刻改口一致,快速贴过来。
    乖巧,假装活泼,蔫巴巴的。
    袁辅仁不笨,他听出来佟予归服软了,惶恐了,难过了。但他忙得要命,只能装傻。
    袁辅仁立志要趁着学业不忙,多多的赚钱,攒钱。
    他在推销上的初步成功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短暂忘记,他决心换一份兼职时,还基于能灵活调整时间,且不必占用夜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为了占用大块时间的讲课兼职,第一次拒绝佟予归见面请求,躺在床上捂着胸口,难以动弹,整整一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和李颜商量完,最初的盘算是:摸清规律,人多有效率再工作;天气恶劣,人少冷清,正好歇班去找阿予。
    让他警醒的是,佟予归在回家火车上的一通电话。
    火车上很吵很挤,但那个小娇气至少还有个座位,不会比他在秋日晴空下熙熙攘攘的广场捧着传单,更麻烦。
    他都听不准佟予归的吐字,遣词造句更是磨蹭不痛快,袁辅仁一门心思只有十月一的上午怎么赚钱,佟予归浪费时间,让他颇为不耐烦。
    佟突然说:“我走去车厢中缝打吧。”
    袁辅仁觉得可笑,那里只有更熏的烟味和更剧烈的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在冗长的脚步声、小声道歉和哄乱中,袁辅仁隐约听到一句。
    “你真不要我了吗?”
    真是多心。袁辅仁烦躁地抓抓头,他真的只是忙,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佟予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恶意揣测他。
    袁辅仁把耳朵和破手机贴得更紧。粗劣的音质,长久的沙沙声,他想,要不是没钱,早该扔这个二手换新了。
    “我真讨人厌。对不起。”
    袁辅仁满怀恶意地想,是的,你都麻烦我多久了才发现。几乎忘了有多少是他自找麻烦上身。
    但佟予归蔫了这么久,他多少打算安慰几句,好让小娇气回家好好过假期。
    下一秒袁辅仁听见抽泣声,越来越止不住,也越来越小声。
    他开口,徒劳无功,佟予归前两天还很乖,今天却一句他的话也听不进去。袁辅仁像一拳打进棉花,几乎要上火。
    挂断了。
    断了。
    他脸都憋成柿子了,突然意识到,佟予归除非到了床上,是不会说漂亮话,软话,求饶话的。
    佟予归根本没和他说话。
    他在哭,自言自语地哭,把手机拿远了努力放小声的哭。
    通话中断大约是误触按键,挤没了。
    难道,小娇气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被讨厌了,快被抛弃了?
    袁辅仁一向视男人的尊严为无物,为达目的什么鬼话都能说的出来。
    让他求饶说对不起,装可怜说你不要我了,装傻去撇开话题,要跨越的心理障碍不比跨孔庙没小腿高的门槛更难。
    他很容易看穿,佟予归什么时候的嘴硬和拒绝是说谎,他也不介意佟予归对他说谎。谎言是每个人在痛苦的真相面前最后的遮羞布和保护屏障。说出口的时候,必然是利己的,有力量的,反映内心欲求的。
    他渴望却又受不了真话。真话向他飞扑而来,会在他手臂上留下烧伤的灼痕。
    他狠狠在广场上跺了几脚,以此驱散寒意。
    不,不可能。可笑……谁会在火车上脱口而出潜意识里最深一层的真话?
    佟予归为什么要厌弃自身?凭什么自我贬损和退缩?袁深知,配不上你,也是一种礼貌的托辞。
    这个漂亮、有诱惑力的男生,真实想法大概是这几句自言自语的镜像——
    再不滚来伺候老子就不要你了。你这么端着个架子八风不动,显得老子天生下贱皮离不开男人操似的,真tm讨厌。
    对!肯定是这个。
    这一个月他也没说过漂亮小孩一句不是。佟予归背着他说这种话,不过是在给离开他、抛弃他积攒心理优越感,提前“脱罪”。
    等佟脱敏了,想通了,下面也足够躁动,厌倦了约不出来吃不到嘴的男人。
    再一狠心,他就要被彻底抛弃了。
    传单撒在脚边,袁辅仁在数万人欢乐热闹的广场上全身打颤。
    冷静。
    认真想想。
    起码不能再抖下去了。
    佟予归有放肆的权利,只等过几天不尴尬了,趁势和好如初。
    其实,袁辅仁在看穿的那一刻就不介意了——袁辅仁擅长原谅所有人的人性,因为他不会为了心里舒坦一点,假惺惺给自己的卑鄙找借口。
    袁辅仁知道,他自己一直没有。
    佟予归再来电时,果然恢复如初,和他絮叨一些有的没的。丝毫没有那种拧巴委屈又动人的劲儿。
    他草草应付后,一阵齿冷。
    真不能再拖了。
    得找个由头尽早低头,把人勾回来。
    袁辅仁不至于猴急到自打脸,显得好像他本有时间,是刻意冷落。他按耐下来,把机会定在几天后的中秋夜。
    把握节奏,勾一勾,哄一哄人,尽早定下节后见面的时间。
    袁辅仁的策略相当成功。
    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漂亮的小同性恋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男人从床上滚过一遭,瞎琢磨的什么喜怒哀乐都会一键清零的,袁辅仁不介意漂亮小孩和自己都受控于这种生物本能。他甚至很享受憋闷和劳累一扫而空之感。
    尽管心有惦记,袁辅仁不允许自己患得患失,勾引不成反被左右。他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思想,每一天都狠狠压榨自己的精力和口才,一周就赚了一学期的学费出来。
    黄金周后,佟予归连着约见了好几次,间隔相当短。袁辅仁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测试自己为他挤出时间的极限?憋的久了有些贪嘴?又在家里遭受压力,受不了了?
    无论原因为何,他几乎没有拒绝,除了推销每周最黄金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