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也给我。”
    佟予归牵起一只粗糙的大手,每一根掌纹都熟悉无比。他呼吸一顿,缓缓把指环推到最底。
    面前人呼吸也紧促起来,神色却越发温柔。
    “袁辅仁,你愿意对我永远诚实,永远讲信用吗?”
    温柔凝固在俊朗冷峭的脸庞上,随即颇为轻松地化开。
    “我愿意对你永远忠诚,永远忠贞。永远和你在一起。”
    “嘘——别偷换概念,”佟予归微笑着,点着厚薄适中的唇,再次纠正,“夫人,你怎么总是不能给我当下最想要的呢?”
    “……你tm讲道理吗?”袁辅仁甩开他的手,紧攥着拇指的指环,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吼。
    “你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精准地向我索取我刚好给不了的东西!”
    第50章 是你放弃两次机会
    袁辅仁声泪俱下,跪倒在地上,膝行几步,捏住老情人的裤脚:
    “我记忆力很好,条件所迫,毕业前夕拒绝你之后,我把你的要求在本子上记了千万遍,记到我现在都烂熟于心!我做到了啊!我做了十几年,我一直渴望有一天你能亲口认证,说我有条件就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可你现在说你改规则了,你tm最想要的又不是这个了!”
    “阿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这么残忍?这么擅长折磨我?”
    “你对我的任性要求有一个限度吗?你一定要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让我永远赶不上你花样翻新的速度,让我在你面前讨不到好吗?”
    佟予归抱着双臂,静静望着袁辅仁状似崩溃的表演。
    演的不错,但袁辅仁恐怕自己难以发觉,他真害怕,真崩溃的时候,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顺带着控制不了他的大手劲伤人。
    “暂时没有限度,”佟予归说,“你说的没错,我是很贪婪的,时不时会对感情有不切实际的妄想。我知道,你高度务实,重视平均值和一般实际。在你眼里,普通的夫妻,一般的同性恋都得不到的东西,约等于不存在。”
    “你已经把本不必备的忠贞具象化给了我,对于其他我对伴侣的奇思妙想,你越发觉得是新的无理取闹。”
    “没关系的,”佟半跪下身,试图去摘那枚指环,被狠狠摁在地上。
    气血不足的指腹在亲自设计定制的刺上扎出血,扎出一个洞来。
    “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答应。”他用另外四指覆上袁的手背。“这些对于一段理想的关系来说是缺憾,但对于一段牵扯了十余年的现实关系来说,并非必需品。”
    “你别这么激动,我不会主动跟你提分开的,”佟予归善解人意的微笑格外耐人寻味,袁辅仁心中的不安与恐慌越发沸腾。
    “只是,你少给我一点,我也少给你一点。这样比较对等。”
    袁辅仁平日的自信踉踉跄跄地从脊柱里抽离了,他反捉住佟予归刺伤的手,捧在手心。伤口处一股股涌出红色,他天旋地转。
    为了保护笨手笨脚的小佟同学少受伤,他不许这人进厨房动刀,为阿予收拾出差行囊,避开容易流血破皮的穿刺,甚至每次用的绳和鞭先从自己手臂上过一遍。
    “你的手……我……”
    怎么能由我来弄伤?
    佟予归不太在意,指尖轻点银色荆棘。
    “先还我吧,好不好?”
    袁辅仁哀求一般摇头。拳头攥得很紧。
    “也是,”佟予归力气比不过他,摁了摁自己的伤口,散开的半长发如凌乱头纱披在肩头,“送出去的礼物,和扔掉的礼物都没有讨要回来的道理。”
    他歪了歪头,举起自己的另一手,缓缓转着。
    “你保管了这么久,都没想过,为我定制一只款式相同的,还回来吗?”
    “我现在就……”袁辅仁哆哆嗦嗦去查通讯录,被两指按在手腕。
    “耍你的。设计图都烧了,怎么定出来一模一样成双成对的呢?”
    佟予归侧身,一手插兜,朝他抛个媚眼。
    “这一枚工作场合用,也挺适合你的。我有点笨,没法警醒自己,反而会被轻易刺伤。”
    “再说,我设计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你了。有一点你说错过——我们其实是两类人。”
    佟予归打了一辆专车走了。
    袁只来得及扯坏衬衫下摆,给他做简单的包扎。
    “你好中意的这一件,没法再穿了呀。”佟予归笑嘻嘻的,似乎十指连心也丝毫不痛。
    “更钟意你一个。”袁辅仁使了些劲,血洇透了布,他又扯了一块包上,形状漂亮的腹肌滑稽地暴露在外。
    一辆黑色suv无声无息停在一侧,自动滑开了车门。
    “还会回来的。”
    袁辅仁几乎要扯断那细手腕,犬齿陷进苍白的下唇。
    他的声音相当不甘。
    “一天半之前,你说过,平局也可以一起过的。”
    “但是你明天一定会跑项目吧,我可不想。在长达8天的禁锢之前,让我先喘口气。”佟予归戳破。
    “去哪?”
    “尽量去没什么人类的地方。放心好了。你忠贞,我也不背着你偷人。说实在的,不考虑工资回报,我还挺烦和人类互动的。”
    袁辅仁不肯放手,佟予归笑得无奈:“给你这么多,指环也没收回。你连一点自由和信任都不肯回报我吗?”
    “当然,我知道你从不区别苛待我。你怀疑我只是因为你不信任任何人,一视同仁。”
    袁辅仁垂下头,极为羞愧似的,手却攥得更紧。
    司机师傅在催促,佟予归说:“给你个改善关系的机会,放开说。”
    袁辅仁眼睛一亮,手一松,佟予归立即窜上后座,坐去内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随我一起走吧。去没人的地方尽兴地玩一天。先去我刚订的酒店,明天再去南部山区找野泉水,去森林公园捡野果喂小鸟,去半荒废的村落教我认麦子和野草。”
    佟予归招着手,像一面旗,用受伤的那只。
    袁辅仁不敢再看他,像内向害羞的小男生一样,手指绞在一起。
    “我想——明天不行。咱们换一天出去玩怎么样?”
    “哎,真没意思,袁顾问,”佟予归摇头晃脑,“我知道你喜欢把等价交换,公平交易挂在嘴上,尽管你总是偷偷导向更有利于你的局面,吃下隐瞒的部分。”
    “但是此时想要逃离杂乱的关系,专心出游的心情一旦错过,下一次一定不一样了。”
    他猛得拉上车门,以免袁辅仁又假装妥协窜上来,随身携带恼人不停的手机电脑。
    “拜拜~”
    2006年10月。
    自大二开学以来,佟予归几乎有一个月没见过袁辅仁了。
    好在,起初他也不那么想见这个人。
    自己的约会对象和自己上床,却维持一种友谊、爱情、大哥对弟弟之间模糊的关系。这种打击,于心思稍微细腻的人是难以接受的。
    时间一久,佟予归便痛恨起年轻的身体来,它首先投降,它对性的依赖和渴望远超他的想象。
    然后是可怕的习惯,接着是梦,依次被求而不得的家伙占据。
    他忍不住中途打过几次电话,袁辅仁耐心听完,然后温柔地告诉他,暂时没有时间。
    有一瞬间他怀疑袁反悔了。因为开学去接他时的不愉快,甚至是对重回正轨的渴望。可下一秒,佟予归听见袁辅仁说想他。
    算他有进步吧。
    佟予归把手机揣回兜里。
    国庆几天的出游邀请也被拒绝。问就是真的很忙。火气蹭蹭往上冒时,袁辅仁突然又回拨,说6号中秋那天晚上有时间。
    真有意思!
    就晚上有时间是吧?
    拿他当什么了?!
    这个人的成色他不想多评价。
    刚让他感动,刚给他珍贵的安全与自由,立即演都不演,把下半身的思考结果摆在面前。
    佟予归把手机暴摔在蓝色格纹床单上,床板惨不忍睹地吱呀一声。
    宿舍老三过来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儿,消消气,有什么难处跟哥几个说说。
    佟予归拾起手机,恨恨地闭了嘴。
    偏偏这不是能分享的话题,真叫他尝尽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呵,没这个人牵绊正好。黄金周一张火车票回了家。
    三姐见他,惊讶不已:光是路上一来一回便要两天。
    佟笑得很乖:想阿妈阿姐了嘛。
    佟予归那时还不知,这是他与家人倒数第三次共度的中秋。他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小假期,忙前忙后,洒扫访亲,给神位一一供上新香。
    唯一的不顺,是他时不时要在内心唾弃自己,好让他的度假顺利进行。
    不要再想那个匮乏、无趣、含糊其辞,每回见面都往他身体里怼的男人了。
    中秋夜,满月如慈爱的天后娘娘,清辉遍地,功德无限。稀星投墨,玉盘生金,好一派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