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不容易止了咳,小满一边笑,一边安她的心:“姐,各论各的。”
    小满中专毕业就去遥城当外卖员,机缘巧合送了“予清书法工作室”的一单外卖。原本只是好奇偌大的空间里摆满桌椅要干什么,后来被晓宁邀请进教室旁听了一节课后,忽然生了兴趣。而后,每周他都特意挪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来上课,每天送完外卖下班回家也抽时间练字。
    “时间是最不会骗人的,下了多少功夫,写出来的毛笔字就是最好的回答。”小满随手拉开身后的木柜,从里面抽出一沓练习纸来,他递给林知仪,“你看,我现在还坚持每日一练呢!”
    这大概是作为老师最有成就感的时刻,夏予清环顾店内的各处,一一指给林知仪看:“车行的招牌、分区指示、白板上的订购信息,全是他自己写的。”
    林知仪循着夏予清手指的方向望去,再掀开手中一张张的宣纸,低头翻看浓墨挥就的一笔一划,忍不住自嘲:“惭愧得很,我是夏老师最不成器的学生。”
    “可是,你是夏老师最上心的学生啊!”小满朝林知仪眨眨眼,道出夏予清奔波数月又漏夜奔袭的真正缘由。
    林知仪翻页的手一顿,她微微抿起嘴角,打趣小满:“这句话也是老师教的吗?”
    小满顺手给林知仪盛半碗鸡汤饭,笑道:“他要能教我这招,也不会几个月都领不来你了。”
    凌晨四点,半掩店门的摩托车行,朴实无华的鸡汤煨出的白菜汤饭让林知仪的心无比熨帖。她吹着眼前的热汤饭,没计较被耽误的时间,想到哪儿是哪儿,问小满:“所以,你从遥城学成归来开了间八竿子打不着的车行?”
    “遥城早两年就有禁摩的风声出来,我呢,就摩托车这一个爱好,不想没了着落,就赶紧揣着自己攒的钱,又靠爸妈的积蓄资助了些,才开成了一间修车铺。好在我的铺子位置好,来来往往的摩友多,今天帮这个修修车,明天让那个歇歇脚,一来二去的熟悉了,交的朋友多了,也慢慢趟出条路子来。”说起车行,小满满是自豪,“现在我这里不仅是摩友的固定集合点,也是买、卖、修一条龙服务的摩托专业车行。姐,咱可是专业的!”
    走出车行的时候,天已经从浓黑转成墨蓝一片,透出一丝天光。林知仪撑在车窗上,跟小满再见。
    “姐,车我给你守着,你随时来随时骑。”爱车之人惺惺相惜,小满像守城的护卫,忠诚又坚定,“我在,春风在。”
    “我们回去了。”夏予清发动了车,隔着林知仪,朝小满挥手,“快回去休息吧,再不睡天都亮了,你又该开门了。”
    车驶离滕景山,从郊区回酒店的路上,夏予清开得很快。林知仪余兴不减,她看着夏予清,问他为什么要带她来飙车。
    夏予清仍是最初的那句话:“不想你退而求其次去选别人。”
    回酒店的路与来时路是同一条,并无不同,林知仪却因骑过摩托过足了瘾而格外开怀、兴奋。两碗鸡汤仿若真变成了酒,她曛曛然问道:“什么选别人?”
    “你不是跟江医生开卡丁车去了吗?”
    “屁!我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夏予清瞥她一眼,说出自己结论的出处:“他们说江医生给你拍的照片好看……”
    “是卡丁车场的工作人员拍的!”林知仪气他没有一点儿辨是非的能力,“我要选别人,还轮得着你站在我面前?”
    “我不敢找你求证。”夏予清有自己的委屈。
    “大费周折就为跟我说一句‘不要退而求其次’?”林知仪显然不信,目光落在夏予清脸上,“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我……”夏予清将将开口,又收了声,仿佛千言万语都凝成了千钧之重,无法在此刻轻飘飘地说出口。他飞快地看林知仪一眼,又迅速撤回视线,重新落回前挡,认真开车。
    林知仪面朝他,看他的眼睛映着车窗外的光,亮亮的,像是一盏荧荧不灭的灯。
    直到开回酒店,夏予清都没再开口。他停好车,跟着林知仪进了电梯。
    压了一晚的心事,本以为夏予清多少会说点儿什么,可他竟然只字不提。要论沉得住气,林知仪永远不及夏予清。等了一路也没等到答案的人再不想等,到了楼层直接大步走出电梯。
    眼见着没几步就到房门前了,一直跟着她的夏予清仍然没有开口的迹象。林知仪气鼓鼓朝身后的人影凶:“你不是挺会概括总结的吗?怎么到跟前了,反倒顾左右而言他了?你承认自己吃醋了能怎么样?承认买车、带我去飙车都是为了哄我高兴很难吗?当面说一句‘我喜欢你’会死呀!”
    乍然被她的话语连环轰炸,夏予清还没反应过来,沉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确定地问:“你愿意听我说吗?”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听!”明妍美人被气糊涂了,摸了一圈衣服和裤兜都没找到房卡,狠狠砸了一记门。
    夏予清从裤兜里掏出帮她保管的房卡,刷开了门。
    气昏头的人推开门,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胆小鬼!”
    林知仪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房间里走,脚刚迈过门框,反手关门的一瞬,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拖住了手臂。
    第59章 、正人君子
    “你干什……”
    林知仪被迫回头,话音未落,有人顺势一拉,将她牢牢困住,连带剩下的字句也尽数吞没。
    久违的沐浴香气重新漫入夏予清的感官神经,他吸食着失而复得的味道,凭本能勾舔她的唇舌。任由怀中的人如困兽般呜咽着咬他的舌尖、唇角,夏予清始终没有松口。环山道的山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摩托车的轰鸣也同样鼓动人心。他吻得又急又狠,将三个月绵长的思念全部诉诸唇舌之间。他攫取她的香气,也掠夺她的氧气,直逼得人退无可退。
    走廊里传出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断续的人声。头天就听说有参会的同行要赶清晨的早班机,林知仪猜想是有人准备退房离开了。
    没被箍住的那只手臂抵在夏予清的胸口,死命推拒他,声音也从吻辗转的间隙漏出来:“门……没关……有人……”
    手掌垫在林知仪后脑和墙壁之间的人丝毫未动,滚烫的唇贴住她的,竟疯魔般地笑了笑:“怕人看见?”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玄关灯下是缠叠难分的人影。
    “你可从不当胆小鬼的。”夏予清报复性地抿住她的下唇,听她吃痛的吸气声,作势松开一丝,复又碾上她的双唇。
    比起pk赛拿第一而言,人们更津津乐道的一定是“pk赛第一名凌晨在酒店与男人激吻”。天杀的,她努力了三十年来证明“自己能拿刀屠龙”,到头来却依旧陷入如此境地,她光想想就头疼。
    “夏予清,你疯了!”林知仪反口一咬,清醒地迫他离开她的唇。
    终于,在人声抵达的前一秒,他伸脚,将门勾上。“咔哒”一声轻响,林知仪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没插卡的房间漆黑一片,只听见粗喘的呼吸在鼻息间游走。她摸黑凑到夏予清的耳边,压低声音:“我可是个能‘随意转身、潇洒活千年’的恶人,当不了胆小鬼。”
    被一记回马枪扎中心脏的夏予清败下阵来,全然没了方才不管不顾的狠劲。他在黑暗中凭本能望着林知仪,垂首叹气:“不,我才是恶人,我是个口无遮拦、半途而废的人渣。”
    林知仪被他的自我评价逗笑,循着声音抚上他的脸颊:“夏老师正人君子,怎么会是人渣?”
    夏予清看不见林知仪的表情,辨不明她是明嘲还是暗讽。房卡被他重新掏出来,插入卡槽,电源接通的一刹那,房间亮起来。
    林知仪浸过夜露的眼睛明亮水润,像宝石一般,晶莹的水光亮闪闪的,映出夏予清幽暗的剪影。剪影藏着昏暗不明的线条,像年少时留在夏予清身上的伤疤,害怕被人看见。等到被人看见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比想象中更渴望被照耀。
    他贪恋明媚的阳光,贪恋林知仪热烈的爱,吃醋抢人的背后不过是他自私的索取。
    他顶住林知仪的额头,让她亮晶晶的眼眸陷入一片阴影之中:“对你,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夏予清偏头,轻咬她的脖子,再一点点舔吻至锁骨。耳边是林知仪一息重过一息的呼吸声,当他吻住她锁骨上那颗美人痣,她低吟出声,摄住作乱人的心魄,也乱了人的心神。夏予清挑开林知仪的薄衫,抚过他在山间拥过的腰际,滚烫的手掌烙上她腰间的软肉,再一寸一寸上移,直至将所有的欲望和念想都拢入掌心。
    揉捏、缠磨犹嫌不够,手上数十年如一日的功夫,挥毫前的习惯,顺着肌肤纹理去捻笔端,柔顺的笔尖逐渐成了形,他伸舌一舔,笔端沾上盈盈水光。他抬眼望去,正好撞上林知仪眸光潋滟。夏予清将她扪入怀中,贴紧她的同时,也要她感受他,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比心跳更蓬勃炙热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