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万俟琰在口中咀嚼了一番, 默默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人声。
    林桃打着火折子站在门口,默默地盯着万俟琰,眸光在光与暗的交界下,显得有些幽然。
    万俟琰顿住, 将那颗土豆掩好。
    随即站起,转过身来,对着林桃道:林小姐,我不放心粮食,看兄弟们都在酣眠,于是过来看看。
    他试探道:没有打扰到你罢?
    林桃看着万俟琰,想起了楼玉舟的吩咐,对他道:天色已晚,这里有我, 你早些休息。
    万俟琰回了声是, 便走出了屋子。
    经过林桃身旁时, 她倏忽感受到一股寒意。
    林桃转身看向万俟琰的方向。
    双眸暗了暗。
    休整过后,李青一行继续赶路,万俟琰望向身后,眸中忽然带着一丝笑意。
    如今已过了大半的路程, 眼看着距离北狄越来越近。
    身后的丛林中隐隐有身影闪过。
    是时候了!
    北狄的勇士和大商不同,擅长大开大合,讲究的就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在敌人身上多划两道那就是赚了。
    就算是在严密的防守也有漏网之鱼,何况大商与北狄之间如今休战,更有商队来往,这群北狄人化作商队之人进入大商,无一人怀疑。
    若是打起来,可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是夜。
    随行来的厨子炖了几锅饭,在林中还有打来的猎物,又拿出几个土豆炒了,便是一顿晚饭。
    万俟琰吃着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土豆,眼前一亮。
    口感十分清脆,又有些嚼劲。
    万俟琰觉得前几日生吃土豆的他就是个傻子。
    他眼中划过浓浓的野心。
    将来,这些都是他们北狄的!
    经过几日的称兄道弟,李青俨然将万俟琰看做自己人,那亲的不能再亲。
    兄弟,我和你说,这土豆可是个好东西。
    万俟琰点头,是好东西。
    日后啊,我们沧州的功劳定是头一份的。
    万俟琰再点头,是的,日后北狄定不会忘了你的这份恩情。
    李青说着说着,视线渐渐模糊。
    怎么回事?
    李青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扭过头看去,四处的一百来号兄弟都东倒西歪,仿佛醉了酒一般。
    万俟琰的唇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丝放肆的笑意。
    这些饭中下了他们北狄最为烈性的蒙汗药,一次药量能让一个壮汉足足三日昏迷不醒。
    不杀李青众人已是万俟琰为数不多的仁慈之心了。
    李青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他手臂抬起,狠狠抓住万俟琰的肩膀,就这已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为、什、么!
    李青一字一句说道,站着已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却还是执着地看着万俟琰,想要一个答案。
    万俟琰感受到大力,任凭他抓着,没有动弹。
    虽说李青已中了蒙汗药,可毕竟是天生怪力之人,中药之后的力气也是惊人。
    万俟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任凭他抓着,任凭他失去力气,任凭他滑落在地。
    接着不再动弹。
    眼球微微一转,盯着地上的人。
    过了良久,才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原因。
    身后渐渐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万俟琰回过头,看见的是一群陌生面孔。
    三王子。
    那群人将手放于胸前,行了个礼。
    虽然是一身商人打扮,可万俟琰还是看出来者正是北狄之人。
    他微微点头,偏头说道:东西就在那。
    为首之人招了招手,他身后之人便朝着装着粮车冲了过去。
    而此刻林桃正在暗处默默观望。
    她方才留了个心眼,闻了闻味道不对,故意没有吃饭菜。
    没想到,果真让她猜到了。
    林桃暗自咬了咬牙,莫炎是北狄之人!
    这件事得禀告给公子才行。
    但她没想到的是,万俟琰自幼耳目出众,在林桃加重了呼吸之时便已发现了她。
    林桃还想着偷偷溜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蹲下,可当她转过身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完了。
    林桃的身体僵住,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顺着靴子往上看去,出现的赫然是万俟琰那张脸。
    万俟琰淡漠的盯着她。
    林桃转身欲逃,万俟琰一个手刃就将她劈倒在地。
    好痛!
    林桃只觉得颈间剧痛,继而便失去了意识。
    目光所及一片,皆是躺着的人影。
    万俟琰站在原地,眸光幽深。
    为首那汉子对万俟琰说道:王子,可以走了。
    万俟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在这时,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三王子先是迷倒了我的人,又要抢走我的粮食,这恐怕,不太好吧?
    万俟琰脚步顿住,他显然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很快,那道身影走到了万俟琰的跟前。
    万俟琰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人的面容渐渐显现。
    看清之后,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
    只不过片刻之后又放松地笑道:楼公子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显于火光之下的,赫然是楼玉舟。
    楼玉舟也笑道:三王子也不遑多让啊,若是楼某不来,怕是见不到这样一桩大戏了。
    万俟琰身后众人纷纷拿起弯刀,警惕地看着楼玉舟的动作。
    楼玉舟扫过这群人,转而对万俟琰说道:我只有一人,这么多人对着我举刀相向,是否太小题大做了罢。
    万俟琰不以为然,对着楼公子你,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说起来,我有一事还请楼公子解疑。
    楼玉舟眉头一挑,说道:什么事难住了足智多谋的三王子。
    我深入沧州多日,唯独你对我始终心存疑虑,不曾放下戒心,更是在查出了我的身份,楼公子背后恐怕是有高人指点罢?
    万俟琰便是想问这其中有没有他那两位好哥哥的手段。
    楼玉舟说道:有时候人的眼睛可藏不住事,任凭你如何装,也装不成自小贫困的猎户。
    至于身份,你的眼睛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楼玉舟的答案很简单,不过一般人查验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其中留给万俟琰的机会可是许多。
    北狄到底不是大商,行事多有不便。
    幸亏沧州之中有些商人来往,言语之间说起那位那位被掳走的大商女,继而便引出了北狄王第三子万俟琰。
    楼玉舟便有些猜测。
    万俟琰失笑,他满腹的猜疑,最后竟然被这么简单一个回答给打发了。
    他对着楼玉舟说道:我敬楼公子是个有志之士,望楼公子放我等一马。
    说是这么说,可万俟琰明显是放楼玉舟走,按照常理来说,万俟琰这边人多势众,若楼玉舟硬要要回粮食,杀她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万俟琰可没听到楼玉舟的身后有人,纵然楼玉舟武功再高,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可万俟琰这番话只能落空了。
    楼玉舟听了这番话只觉得想笑,她也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
    也就笑出了声,若是我不想放你们走呢?
    有些人都觉得楼玉舟有些不自量力了,这位小公子怕不是听不懂话吧?
    万俟琰一直盯着她,认真回道:若是公子不允,我等怕是只能得罪。
    二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万俟琰抬手一挥。
    他身后的汉子们瞬间涌了上去。
    楼玉舟站在原地,外人看去只觉得她被吓傻了。
    可万俟琰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可是一脚能踢死大虫的楼玉舟,他能呆在原地不动?
    冲上去的一群人已到了楼玉舟的眼前,刀锋眼看就要落在她的额头之上。
    忽然,四周寂静。
    那柄弯刀就落在距离楼玉舟毫米之地,可怎么也落不下来。
    来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惊恐。
    怎么动不了了?
    楼玉舟四周的人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接着失去了意识。
    而她仍看着万俟琰。
    这些人可真是碍事,三王子不介意吧?
    怎么可能会不介意,这话讲的万俟琰都维持不住冷静了。
    难怪如此淡定,原来是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