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乡遇故知实在是件乐事,许怀已经起身拎着自己的书包走到了东篱夏旁边,“旁边要是没人的话,咱俩坐一块儿叙叙旧?”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贺疏放和何建安还没来。她
    犹豫了一下,但毕竟刚遇见老同学,不太好意思拒绝人家,只能点了点头。
    许怀在她旁边坐下,放好书包,就又侧过头看她,“你在江大附中怎么样?”
    东篱夏如实答道,“感觉挺好的,刚上高一的时候还不太适应,后来习惯了就很好。”
    许怀附和道,“我们老师总拿你们激励我们,说江大附中的一轮复习强度特别大,作业多得写不完。”
    “这倒没说错。”东篱夏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感觉也不太好,学校发的练习册太多了,我一直都是不写完就不睡觉,导致自己的时间一再被压缩,没什么自己查缺补漏的时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认真。”许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篱夏,你知道韩神在江大附中发展得怎么样吗?”
    从许怀嘴里再一次听到韩神这个称呼时,东篱夏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异常平静。
    “韩慎谦一直挺厉害的,综合排名学年第二,去了清华夏令营。”她坦然地答道。
    “韩神确实一直厉害。”许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呢,篱夏?肯定也很优秀吧。”
    东篱夏笑了笑,“跟韩慎谦肯定是比不了的,我高一成绩没那么好,高二适应了,成绩稍微上来了一点,这才有机会来这儿。”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如今轻舟确实已过万重山,她对韩慎谦早就不再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初中那些日子里,她每次考试前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盼着能超过韩慎谦,看见排名又泄气,反反复复,韩慎谦一无所知,她倒是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那股憋了三年的劲儿好像真的消失了,连同那些“为什么他总是比我好”的念头也一并淡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韩慎谦其实从来没有过多强烈的讨厌。
    他只是恰好每次都考得比她好,恰好被所有人拿来和她比较而已。让她不舒服的从来不是韩慎谦,而是奶奶和班主任无休无止的比较,以及那些“慎谦就是聪明有天赋”、“篱夏就是细心认真”的荒谬言论。
    现在想想,就算韩慎谦有考七百四十九分的本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本就是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许怀没察觉到她的出神,还在继续说着,“可不,你初中就这样。”
    东篱夏回过神来,“什么样?”
    “我还记着呢,初一的时候你成绩还没那么拔尖,到了初二初三就慢慢稳定在最前面了。”许怀如数家珍地说道,语气里不自觉透着点怀念,“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慢热型的学霸,需要时间消化知识,一旦消化透了,就会到特别前面去。”
    “说实话,我初三的时候偷偷写了个便利贴,梦想就是超过你和韩神,考一次班级第一名。”
    许怀继续说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每次考试前都偷偷给自己打气,说这次一定要考过你俩,结果每次考完一看排名,还是差了不少。”
    这实在是东篱夏万万没有想到的。
    初三的时候,自己因为那些无休无止的比较累得要命,就憋着一口气想超过韩慎谦一次,在中考前却一直没能实现,只能感慨“既生瑜,何生亮”。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一个人瞄着她当目标,拼了命想要超过她,就像她曾经拼了命想要超过韩慎谦一样。
    周瑜和诸葛亮也同样具有相对性,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只不过是不幸的周瑜,算尽天机也追不上诸葛亮。没想到,在许怀的世界里,自己反倒成了和韩慎谦齐名的卧龙凤雏。
    “后来你考了状元,我才反应过来,你俩的能力上限其实远远在我之上。”许怀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中考,还是有点遗憾,没有发挥出自己平时的水平。但后来想通了,英航也挺好的。虽然累,但老师抓得紧,同学也卷。如今在这儿又见到你,也算顶峰相见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东篱夏真诚地说道,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初中时候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离韩慎谦差得很远。没想到在大家眼里,也有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一天。”
    许怀却摇了摇头,“你就是当局者迷。我们几个抢第三的都觉得,你和韩神根本没什么区别,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要真说有什么,就是韩神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而你容易紧张而已。”
    是啊,其实都是因为太在意了,太想赢一次了,太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第二名了。
    “谢谢你啊。”
    她又真心实意地道了次谢,弄得许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咋还越来越客气了?就说了两句话,再谢我就不好意思了。”
    “所以,江大附中的生活怎么样?”
    许怀刚刚提出新的话题,东篱夏就看见贺疏放和何建安二人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她刚要抬手招呼他们,贺疏放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很快就移到了她旁边那个高高的身影上。
    贺疏放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带着点懒散的脸,嘴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旁边的何建安抬起头,顺着贺疏放的目光看了一眼,冰山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揶揄的神色。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从贺疏放的角度看过来,她正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坐在一起,两个人还在说说笑笑。
    她连忙对两人挥了挥手,等二人走近了,她便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初中同学,许怀,现在在英航高中。”
    说着又转向许怀,“这是我同桌贺疏放,化学竞赛生。后面那个是何建安,学物理竞赛的,课内成绩也很拔尖。”
    许怀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你们好啊,我是许怀,高二的时候数学竞赛也拿过省一,不过没进队,直接退役了。”
    贺疏放脸上仍旧挂着若有若无地笑,主动去和许怀握了握手。许怀有点意外,却也恭敬不如从命,跟贺疏放和何建安分别握了手。
    场面看起来很和谐,但东篱夏总觉得哪里不对。
    许怀握完手,很自然地又坐下了,热情地抬头看着贺疏放和何建安,“后面正好有地方,你们往后坐吧。”
    贺疏放看了一眼东篱夏,东篱夏倒是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一脸“快坐啊”的期待。
    贺疏放的嘴角抽了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和何建安一起越过东篱夏和许怀坐的那一排,坐到了她们正后面的两个位置上。贺疏放坐下以后就开始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何建安坐在他旁边,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乡遇故知的快乐冲淡了那一点点微妙的不对劲。东篱夏没多想,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和许怀聊天。
    “你刚才问江大附中怎么样是吧?”东篱夏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我反正是挺喜欢江大附中的。”
    许怀看着她,“怎么说?”
    东篱夏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细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江大附中有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永远不够用的时间,永远比她更聪明也更努力的同学。
    这些都是江大附中,但江大附中在她生命里的意义好像并不止于此。
    “算是让我终身受益吧。”她想了想,笑着开了口,“其实我刚上高中的时候特别矫情,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许怀被她逗笑了,东篱夏也跟着笑了,“我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自己的中考成绩,觉得全世界都在蛐蛐我。走路的时候觉得别人在看我,上课回答问题都觉得别人在笑话我,每天都诚惶诚恐的,累得要命。”
    许怀明显有点意外,“你咋能这么想?我们一直觉得,你和韩神都有争状元的能力,只是你中考的时候发挥好一点而已啊?”
    别人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无所谓了,两年前的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她早就已经从当时的恐惧里走出来了。
    “上了高中之后,算是遇到了一群比较志同道合的朋友吧。她们一直支持我,鼓励我,其实她们很多选择也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
    因为真病与装病结缘的霁月,到底逃出了光风统治的世界,找了个崭新的花果山自立为王;
    个子小小却胆子大大的甄盼,第一次见面就大大方方地邀请她一起去小卖部,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一直勇敢地陪在自己身边;
    还有最安静、最漂亮也最坚定的洛宓,已经许久没来班里上过课,大概在真正属于她的世界里过得很幸福吧。
    “其实江大附中的氛围和初中不太一样,咱们江北实验就是单纯地以升
    学为导向,所有人都盯着分数和排名,压抑得要命。江大附中虽然更卷,但还挺注重全面发展的,感觉老师们除了教书,其实也算真的在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