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十四了吗?

    孟庆辉一行人走了。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病房里十分安静,尤志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尤一曼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过了好一
    会儿才听明白。
    “要少了,该要四十万…”
    女孩默默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尤志国这表情,让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尤一曼连着在医院待了两天。
    白天给尤志国端水打饭,晚上就缩在陪护椅上,被子一裹凑合睡。
    隔壁床两个老头,一个姓刘,一个姓王。
    他们都是骨折住的院,人躺不住,嘴也闲不住,都是一个病房的,一会儿几个人就相熟了。
    这天见尤一曼端着脸盆去接水,刘老头就咂嘴:“老尤啊,你这闺女真孝顺,不上课也得照顾你。”
    尤志国正啃她削的苹果,含混地说:“不上了。”
    “哟,”王老头目光离开电视机,看着这边,“看着也就十四五吧?不上学干啥?”
    “趁年轻,嫁个好人家。”尤志国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病床上。
    女孩没讲话,她把毛巾拧干,搭在床尾栏杆上,拿起盆去开水间接水。
    走廊人来人往,尤一曼接完水就赶紧回来了,走到门口,他们还在聊。
    “这姑娘看着这么小,就要嫁人了?”
    “害~十七了,”尤志国说,“也不算小,我们那会儿,十七都抱娃了。”
    尤一曼走进去,打湿了毛巾,递给尤志国。
    尤志国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说:“早点嫁人省心,我也少操心。”
    “嫁人好啊,”王老头赞同道,“嫁人了孩子就不用你操心了,再生个大胖小子,你就享福喽。”
    尤志国嘿嘿笑了两声。
    女孩握紧拳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把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冷着脸收拾完,就跑进了厕所。
    打开手机,就有两条信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一条是前天发的。
    「尤同学这两天要乖乖的照顾你爸爸呦」
    还有一条是今天上午发的。
    「。。又不理我。。」
    女孩苦笑一声,打字回复。
    「照顾我爸爸太忙了,你也是,在学校里要好好的」
    回复完,女孩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兜里。
    厕所隔间门板薄,隔壁老头咳嗽的声音一清二楚。
    她蹲着,正前方就是黄墙上用圆珠笔写的“深夜按摩”小广告。
    ……
    几百公里外的A市,S省大厦。
    顶层电梯叮一声打开,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是深色木门,门把手锃亮。
    最里面的那间,门还未关好,巨大的音乐混声震耳欲聋。
    喻怀靠在沙发上,一只脚踩着茶几边沿,手里转着个威士忌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当当的响。
    旁边四个人在划拳,有五个穿着性感的美女小姐在一旁看着他们。
    袭景行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喻怀旁边。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像是喝了不少,又像没喝。
    他侧头看了眼喻怀,吊儿郎当开口,“稀奇啊…”
    喻怀低头喝了口酒。
    “谁给你发消息了?”袭景行把杯子放下,整个身子凑过去,下巴搁在喻怀肩上,“你平时看完手机那表情跟死了人似的,今天不对。”
    喻怀任由他靠着,慢条斯理又饮了口酒。
    袭景行等不来回答,啧了一声,从他肩上起来,往后一靠。
    摸出烟,叼一根在嘴里,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
    “让我猜。”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他眯着眼看喻怀,“你那个姓尤的小姑娘?”
    喻怀眼神没变,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袭景行笑了,他吐了口烟,抬起一只手,绕过喻怀后颈,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熟练又随意,像是经常这么干。
    “我问你啊。”袭景行声音放低,包厢里的音乐和划拳声混在一起,正好把他们声音盖住,“下面的人回来跟我说,那小姑娘看着跟初中生似的…满十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