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呢,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马场,VIP休息区。
    眼看谭征三人朝这边走来,黎春的眉心蹙起。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们自说自话地来,亚瑟夫妇又是卢凌霄的长辈,老派保守,若真看到谭家这三个男人围上来,恐怕不只是惊掉下巴。别说她的合作没着落,卢凌霄又要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黎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没有逃过谭征的眼睛。他脚步停住,一手扣住正欲往前的谭家洛。
    谭家洛回头,脸上有些不耐。
    谭征冷着脸说了什么,黎春看口型,似乎是:“不要打扰她。”
    谭司谦隔着墨镜往黎春这边看了一眼,转头也说了句什么,随即抓住谭家洛,带着他往另一边走。
    谭征和黎春短暂对视,面无表情地转了方向,走到宋怀远与陈乾那一桌落座。
    亚瑟与埃莉诺夫妇原本好奇打量的目光,随着三人落座收回。
    黎春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埃莉诺兴致极高。她看向绿茵马道,笑道:“Spring,天气这么好,去内圈试两圈?听Lucas说,你当年在管家学院的马术考核,可是压着他拿了第一名。”
    “好啊。”黎春应下。这本就是陪客户的应酬,她不能扫兴。
    卢凌霄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能骑,伤还没完全好。”黎春拦住他。经过昨晚的折腾,他的旧伤更不能骑马。
    两人的互动,像极了蜜月期的情侣。埃莉诺微笑看着他们,眼底多了几分揶揄。
    最终,卢凌霄温柔妥协,他重新坐回藤椅上。“好。那我等你回来。小心一点。”
    这一幕,落在十几米外那一桌男人眼里。
    谭家洛和谭司谦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谭征倒是情绪不外露,指尖梳理着Ostara后颈的毛。
    马场内。
    黎春翻身上马,她策马跟在亚瑟夫妇身侧,落后半个马身。阳光倾洒,微风拂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马道那头传来。
    是FULLA。
    他一身纯白骑装,胯下是一匹纯黑汉诺威温血马。
    黑与白的视觉对比,在产生了极强的冲击。埃莉诺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悄悄赞叹:“哦,上帝,这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
    黎春的呼吸也短暂停滞了半秒。
    那张脸与那身姿,确实很像兰陵王。既有武将入阵时的锋利,又有谪仙临风时的清绝。
    FULLA控马靠近,在黎春身侧停住,唇角勾起一抹笑。
    “黎小姐,不介意同行吧?”
    黎春看着亚瑟夫妇期待的目光,客气地点头。
    “当然,我的荣幸。”
    场边。
    “喵~”Ostara突然叫了一声,从谭征怀里挣脱,一路跑向卢凌霄。卢凌霄的注意力却全在马场上并肩的两人人影上。
    谭司谦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谭家洛停下了跟宋怀远的对话,也跟着站起。
    宋怀远看向一黑一白两匹马,下意识用手按住那条受过重伤的腿。陈乾坐在宋怀远对面,将他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我也要骑马。”谭家洛皱眉。
    “你会吗?”谭司谦问。
    “现在学……”
    “得了,我现在过去。”谭司谦站起来,正要让侍者备马。
    “你伤还没好。”谭征余光看着卢凌霄抱起猫,一只手按住谭司谦。
    谭征给经理作了一个手势。
    “备车。”
    *
    马场绿茵道。
    起初,四人的骑行十分和谐。
    微风拂面,黎春与亚瑟夫妇一边策马,一边聊天。FULLA偶尔接上几句,也能把亚瑟夫妇引得爽朗大笑。
    黎春不由感慨FULLA真是高情商。
    ……
    变故,发生在一个盲弯。
    亚瑟胯下的棕马突然打了个响鼻。马头猛地一甩,前蹄焦躁地刨击草皮,像是受了惊吓,试图向外侧逃逸。
    “Arthur!”埃莉诺惊呼出声。
    黎春眼神一凛。她双腿一夹马腹,收紧缰绳。座下白马斜插过去,侧向压迫,封住棕马的逃逸空间。
    “亚瑟先生,收短缰绳!双腿不要夹太紧!重心放稳,别往后仰!”
    在黎春的压制与指令下,亚瑟终于稳住重心。那匹棕马喘着粗气,勉强被安抚下来。
    众人刚松一口气。
    FULLA身下的黑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黑马猛地立起,前蹄在半空中乱踢。
    “小心!控住马头!”黎春喊。
    FULLA双腿夹紧马腹,手腕迅速回缰,试图稳住它的方向。可那匹马显然不是普通受惊,很快黑马彻底失控,四处乱跑。
    黎春让亚瑟夫妇赶紧躲到安全地带,然后一抖缰绳,催马追上去。
    “Spring!小心!”  “春春——!”  “黎春!危险!”  “姐姐!不要过去!”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从身后传来,无比恐慌。
    昨晚的三个小时的亲密,本就让黎春的动作有些滞涩,男人们的惊呼让她一下子分神。
    她迟疑了一瞬,回头朝那几个男人看去。
    就这一瞬,场面彻底失控。
    发狂的黑马突然调转马头,朝黎春座下的白马撞来。
    “小心!!!”
    黎春转回头,瞳孔骤缩,立刻向外开缰,试图带白马避让。
    来不及了。
    “弃镫!松缰!”黎春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白马被黑马巨大的冲力撞到侧腹,马步瞬间大乱,前蹄深深扎进草地,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栽,几乎跪倒。
    那一瞬间,黎春已经抽出双脚,松开主缰,下颌收紧,肩背弓起,整个人顺着白马倾倒的方向卸力。
    黎春用专业的落马姿势,试图自救。
    另一边,FULLA已经先一步动作。左手果断松缰,右脚脱镫,身体向外侧低压,几乎贴着马颈滑了出去。
    那动作,像戏台上练过千百遍的“下马翻身”。
    腰腹发力,肩背打开,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在半空中拧身,避开黑马乱踏的前蹄,落地前,以肩背承接冲击。
    落地的刹那,黎春正巧被白马甩向他的方向。
    FULLA眼神一变。他伸手切过去,扣住黎春的马甲侧腰。
    黎春也在同一瞬间抓住他的前臂。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专业。
    没有硬抗冲击,而是在同一瞬间收腹、低头、弓背,将彼此并进同一条滚落轨迹里。
    FULLA一手护住黎春后脑,另一只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黎春则膝盖回收,黎春借他的前臂调整重心,以侧肩和背部卸掉下坠的冲力。
    两人的身体顺着草坡滚远,避过马蹄的踩踏。
    马蹄杂沓,人群惊呼。
    两匹马跑远。
    黎春只觉得风声、草汁味、泥土的腥气,在耳边碎成一片。
    翻滚终于停下,黎春脑子有一瞬发晕。
    FULLA半压在她上方,一膝抵地,一手仍护在她脑后,另一手撑在她肩侧。
    黎春为了防止两人胸骨相撞造成二次伤害,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掌心抵在FULLA的胸前。
    这时,她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在遭受撞击和受力时,这触感和谭司谦胸肌的反应不一样。
    她手底下这片“胸肌”很有料,却少了肌肉受力时该有的收缩与弹动,也少了心跳的共振。
    难道……是假胸肌?
    黎春眼睛微微睁大。她本能地看向他的喉结,可高领骑装包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那张妖孽般的脸,近在咫尺。
    FULLA低头看了一眼黎春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还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低低笑了。
    “怎么?黎小姐,对我的身体……这么好奇?”
    他说着,抓住黎春的手。
    那只手带着她的指尖,充满暗示性地向下滑去。
    黎春脑子里千回百转。
    解开谜题的渴望,和FULLA过分蛊惑的声音,让她忘了第一时间抽回手。
    黎春的手一路往下。
    平坦的小腹,柔韧的腰线,腰臀……。
    她的手被带着,继续向更危险的位置滑去。
    她好像摸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摸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黎春咽了一口唾沫,理智让她抽手,还没等她挣脱,这时候——
    “Spring!没事吧?”“春春!怎么样?”“黎春!别吓我!”“姐姐!没受伤吧?”
    黎春僵硬地转过头。
    十步开外。
    赶来的几个男人从马场代步车下来,脚步顿住了。
    卢凌霄站在最前面,提着Ostara,深灰色眼眸里凝着不敢置信,脸色苍白。
    Ostara晃了一下,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黎春。
    谭征站在他身侧,眸光深沉,视线落向黎春那只作乱的手。
    谭司谦摘掉墨镜,含情目蓄满风暴。
    谭家洛红了眼眶,手里还拿着手机。
    “大哥……姐姐她、她……”少年声音委屈。
    黎春手一抖,是谭屹的视频通话!?
    他们都盯着黎春那只“色手”,仿佛那只手捅破了天。
    而在他们身后。
    宋怀远的眼里,有什么剧烈翻涌。陈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
    连下马赶来的亚瑟与埃莉诺夫妇,也惊愕地停在原地。埃莉诺用手掩住微张的唇,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黎春呆住,想要抽回手,却被FULLA一手扣住。
    气氛无比尴尬。
    黎春只觉得头皮发麻。
    命运呢,你出来走两步,我保证不打你。
    神龙呢?快点带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