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破绽百出

    原本大家玩UNO,真的只是按照节目组说的“明天约会安排前的前置挑战”来随便玩玩。谁也没把这当回事,虞佩甚至一开始还在边打牌边嗑瓜子,唐嘉意和梁晋中途还跑去倒了杯果汁。
    但问题出在蒋明筝和隋致廉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新手直接开挂,联手把牌局杀了个对穿。
    第一把蒋明筝赢了,大家说“哎呀运气好运气好”,没人当回事,还笑着恭喜了两句。第二把隋致廉赢了,大家说“新手手气旺正常”,甚至鼓励他再接再厉。第三把蒋明筝又赢了,大家开始沉默,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第四把隋致廉再赢的时候,局势彻底变了。但更让人绝望的是之后的五六局。这两个人像焊死在前两名一样,轮流坐庄,你方唱罢我登场,把第一和第二的位置死死咬住不放。剩下几个人别说赢牌了,连靠近胜利的机会都没有。除了中规中矩地把手牌逃完,全程毫无游戏体验,纯粹是陪跑。
    陈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往后一靠,目光开始在蒋明筝和隋致廉之间来回扫。关罄繁坐直了身子,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姿态一扫而空,她把水杯放到一边,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甚至没忍住哼笑了一声,显然是无语的。连池追都撂了耳机,把耳机线往口袋里一塞,坐得端端正正,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表情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脸上还有笑意。唐嘉意不嗑瓜子了,梁晋不摸耳朵了,虞佩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整个休闲区的空气都变了味,从嘻嘻哈哈的夜间娱乐,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较劲。如果说前七局还是热身,那从现在开始,这群人算是彻底上头了。
    赌狗精神拉满,胜负欲爆棚,谁也不想当那个一把都没赢过的冤大头。
    “不是,”虞佩把瓜子壳推到一边,擦了擦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运气好。”蒋明筝面不改色。
    “新手手气旺。”隋致廉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
    虞佩瞪着他俩,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搁这儿复读呢?”
    第八把,关罄繁赢了,拿了一回第一。她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然后看了一眼陈慎:“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放水了?”陈慎推了推眼镜:“没有。”
    “你推眼镜了。”
    “我推眼镜不代表我在撒谎。”
    “你每次撒谎都推眼镜。”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三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微妙气氛。
    第九把,池追赢了。他赢的方式很池追,全程没说话,没表情,没任何多余的操作,就在大家还在互相算计的时候,他突然把最后一张牌往桌上一搁,说了句“UNO”,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虞佩愣了半天,转头问唐嘉意:“他什么时候剩一张牌的?”
    唐嘉意摇头:“不知道,我光顾着防梁晋了。”
    梁晋在旁边一脸无辜:“你防我干什么?我又没赢过。”
    第十把的时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原本嘻嘻哈哈的休闲区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唐嘉意和梁晋开始打暗号——梁晋摸耳朵代表“出红色”,唐嘉意眨两下眼睛代表“收到”。结果被虞佩当场抓获:
    “你们俩作弊!我看到了!”
    “我们没有!”
    “你眨眼睛了!”
    “我眼睛干!”
    “你眼睛干了一晚上了!”
    关罄繁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建议你们下次用脚趾头打暗号,不容易被发现。”唐嘉意和梁晋同时闭嘴。
    最后是节目组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八个人已经打了快三十局,整个休闲区的茶几上铺满了彩色牌,桌角还摞着三副拆封的新牌盒——打废的。向婕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里这群人从嘻嘻哈哈打到面红耳赤,从“运气好运气好”打到“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的牌了”,终于坐不住了。她们这是恋综,不是什么“欢乐斗UNO版挑战赛”。再打下去,明天约会的精力全耗在牌桌上了。
    她拿着对讲机从监控室走出来,站在休闲区门口,清了清嗓子:“各位,打扰一下。”
    八个人同时抬头看她。虞佩手里还攥着一把牌,正准备出,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我必须澄清一点,”向婕说,“UNO只是明天约会的前置挑战,目的是决定女嘉宾选男嘉宾的顺序。不是让你们打到天亮的意思。”
    “那赢了的奖励是什么?”虞佩立刻举手,牌还攥在手里没放下。
    “按赢的局数排名。赢的越多,明天选人的时候优先权越高。”
    虞佩听完,立刻转头看向蒋明筝和关罄繁,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现在就要把你们俩的牌没收”的杀气:“你们俩今晚不准再赢了。”
    蒋明筝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笑得无奈:“行行行,不赢了不赢了。”
    关罄繁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要看心情,宝宝。”
    虞佩绝望地倒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靠垫中哀嚎:“怎么强度这么大!都快赶上我打模拟法庭了!”
    最后统计结果出来:蒋明筝赢了六分,稳居第一。隋致廉五分,紧随其后。关罄繁和陈慎各四分,并列第三。池追三分,不声不响地混在中游。虞佩、唐嘉意、梁晋各两分,三个人整晚都在陪跑,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向婕宣布解散的时候,虞佩还坐在沙发上不甘心地洗牌,牌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响:“再来一把,就一把,我一定能赢。”
    “明天还要录制。”向婕提醒她。
    “就一把!求你了姐姐,最后一把,我认真的!”虞佩双手合十,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关罄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虞佩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小朋友,熬夜小心黑眼圈,明天约会可就不美了。”
    虞佩被她捏得嘴巴都嘟了起来,含含糊糊地抗议:“繁姐……我还能打……”
    “我知道你还能打。”关罄繁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不想明天看到一个顶着熊猫眼上镜的搭档。上楼睡觉。”
    虞佩瘪了瘪嘴,最终还是乖乖放下了牌。一群人陆续上楼,楼梯间里还回荡着虞佩不甘心的嘟囔:“就差一点点……我真的就差一点点……”
    众人陆续上楼,木质楼梯在脚步声里吱呀作响。蒋明筝住在一楼又洗漱过了,干脆走在最后,隋致廉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隋致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明天选人的时候,你优先权很高。”
    蒋明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楼梯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呢?”
    她问。
    隋致廉没有回答。他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位置,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组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改了主意。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越过她,继续往楼上走去。
    蒋明筝站在转角,看着他的背影一级一级消失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又是这样。第一次见面这样,在雨林这样、咖啡店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跑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猜他到底想说什么。她忽然有点后悔今晚赢了那么多把,更后悔玩游戏的时候上头了跟他打了几次配合。她就不该给他好脸。这人典型的得寸进尺。
    你给他一分好脸色,他就敢把话说到一半噎死你。
    越想越气,蒋明筝干脆收回了目光,不再看楼梯方向。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只是她显然忘了,除了隋致廉,她在这节目上还惹了那位、今晚被她用一手蓝牌骗得团团转的小朋友。
    她刚走出几步,她房间隔壁房门就开了。池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像是刚喝了一口。他看到蒋明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脚步自然地往她的方向迈过来,仿佛他只是碰巧出来透口气,碰巧遇到了她。
    但蒋明筝注意到一个细节,他那瓶水的外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一会儿了。也就是说,他早就开了这瓶水,却一直握着它,待在房间里,听着走廊里的动静。直到她的脚步声靠近,他才掐准时间推门而出。
    这人不是碰巧出来的。他是在等她。
    池追没有走快,也没有刻意减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和她并排的步调,像是一条早就规划好航线的船,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汇入了她的航道。他没有提隋致廉,没有提刚才楼梯口的对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偶遇。
    蒋明筝握着房卡,看着倚在门口一脸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人,忽然有种微妙的局促感。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房卡在她手心里被翻了个个儿,又翻了个个儿,像她此刻的思绪一样找不到落脚点。
    她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像隋致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明筝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鬼联想!隋致廉是隋致廉,她是她!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离谱的想法丢出脑海,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
    梁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马克杯,看到走廊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哟,你们也刚回来?”他的目光在蒋明筝和池追之间快速扫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张力,识趣地没有多问,缩回脑袋丢下一句,“那你们聊,我睡了。”门又关上了,干脆利落,像从未来过。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池追依然靠在墙上,姿态没变,表情没变,甚至连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都没有多动一下。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不介意猎物多犹豫一会儿。他看着蒋明筝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仿佛她的每一次张口又闭上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房卡的那只手上,看着她把卡片翻来覆去,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然后他抬起眼,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语气从容得像在聊天气:“今晚赢得挺多的。”
    蒋明筝笑了笑:“运气好。”
    “不是运气。”池追的语气很平,不像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的结论,“你第三把开始就在控牌了。后面几把你其实有机会提前UNO,但你故意拖了一轮,等隋致廉把功能牌消耗掉才收尾。”
    蒋明筝刷卡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