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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有提过,Daniela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印象深刻,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是混血的国家,有着各种肤色人种与血统、甚至这种人体机制色彩搭配出现的概率都变大了。
    不同于蓝色、绿色,它们在不同环境下,通过反光会出现不一样的颜色。在高亮环境、比如太阳下,黑色的瞳孔缩到最小,眼眸就像玻璃珠那般漂亮。有那么一瞬间和猫似的。
    和现在一样——
    我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对于在一个从小法治国家安分守己长大的人来说,我连警枪都没亲眼见过。此时此刻不是游戏,不是模型,是货真价实的枪。
    差点吓尿了。
    而用它对着我的人,正是Daniela。
    今天Thiago也约我饭后散步。原本我想走得差不多就分开,他去踢球,我去睡午觉。结果路上忽然一阵喧闹,有人从我俩中间老鼠般飞快地窜了过去。
    我第一反应是小偷或者抢劫。毕竟这俩职业在这里不算稀有。但回头的瞬间我呆愣住,因为追上来的那个人最近可太熟了。
    最震撼的不是Daniela这个人,而是她双手拿着的那个东西。那个在我看来绝对属于禁忌物品的玩意儿……她光天化日之下拿着枪在大街上跑!?
    她看都没看到我们那般直接从身边穿过,像是正在追猎物的猎人那个眼里只有刚才那个人。
    我一时半会连话都说不清楚,慌乱中和Thiago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先追上去。跟在持枪者后面人们自觉地四散开来,中途Thiago拉着我进了一个小巷子,我俩在阴暗细小的空隙里穿梭着,我一路上被不少小玩意儿给碰到,回到大街上时浑身发疼。
    我一转头看到Daniela正继续跑上来,一时冲动直接拦住去路大喊她的名字。
    认出我的Dani终于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正一步一步往我这边靠近。“Hazte  a  un  lado(让开)……”
    每走一步那怀里的枪都会跟着抖出一声响,压迫感十足。我抬起手抢笑着缓缓后退和她拉开距离,“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偷了你的东西吗?”
    Dani站定,那双浅色的眼睛如同猎豹一样瞪着我,“和你没有关系。”
    周围的人早就因为这个危险分子躲起来了,现在街上仿佛只有我们两个。我尽可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说道:“Dani、Daniela,可以把枪放下吗?你手里那个东西太危险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显然不打算跟我废话被拖时间,直接双手架起枪对着我,“我再说一次,让开。”
    那一瞬间我的双腿都在发抖,毕竟没人能想到会被朋友用枪口瞄准着。就在下一秒,Dani身后忽然窜出一个身影,狠狠地踢到了她的腿后!
    没有防备的她本能往前摔,Thiago双手从身后抓住她的枪往后用力一抬,Dani的脸和枪支重重地撞了一下,被夺走枪的她跪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被砸的脸。眼看Thiago准备用枪把再给她来一下,我连忙喊停冲上去抱住Dani。记住网址不迷路уuωaпgsнē.iп
    她捂着被砸得发红的脸在我的怀里发出呻吟,我拍拍她的背说,现在可以正常交流了吗,那我们快跑吧,趁警察还没到。
    我们三个在Thiago的带领下躲在一个小巷的钢架楼梯下面。这里似乎已经荒废已久,残缺的红砖房的窗子间布满了蜘蛛网。
    Thiago坐在更高一点的楼梯上摆弄着手里的枪,我给旁边的Dani递上纸,让她擦一下脸上的鼻血。然后给她发了根烟。
    她似乎冷静下来,“抱歉。”Dani在我身边全身缩成一小团,小声地向我阐述事情原委:追的那个人是她的弟弟,把家里给她的持枪证烧了。
    她作为可以持枪的猎人,有这个确实很正常。Thiago忽然用脚敲了一下旁边的铁杆,低头问了一句什么,我让他给我翻译了下,“那个东西不是只有25岁后才能搞到吗?”
    “那个是我叔叔给我的成人礼物。很难弄到……”说到这Dani的声音带起了哭腔,她把脸埋进手臂里,“现在要再去办非常困难,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拿到了……”
    看着散发着委屈的Daniela我只能挽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同时吹着烟气内心在疯狂吐槽:考虑到我头上也坐着一个非法持枪者,咱们这的违法行为率高得离谱。
    再聊了会儿,得知Dani是与弟弟ángel吵架了,原本只是正常的姐弟吵嘴,但ángel奔着毁灭姐姐梦想的行为把整件事性质直线升级,Dani气昏了头,才发展成现在这样。
    倾诉完后她看下时间,再向我要两张纸擦眼泪,擤了点带血的鼻涕后脱下薄外套塞我手里,请我和Thiago把枪带回她家,她还得回店里去。
    “钥匙在我衣服里。”她叮嘱后把烟往脚下一踩,爽快地离开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敢直接把枪和钥匙给别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我把钥匙翻出来,用衣服把枪包起来。这东西论长度都快有一个小孩高了,只能裹个前半。得亏Thiago对这种鸟不拉屎的小路熟悉,不然走大街上我俩能双双入狱。
    “Esta  pistola(这把枪),”Thiago在路上突然说道,给我吓得一踉跄。现在我到这单词就应激,他想想还是用翻译器说,“没有子弹,没有上膛。”
    我哦~了声。终于躲躲藏藏地到Dani家门口。大门已经是被打开过的状态,来到家门也是轻轻一扭就开。Thiago把枪放在客厅的角落,这里已经被收拾得没有之前开派对的痕迹,我看到立在一个柜子上的全家福。
    少女时期的长发Dani和继母不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那个小男孩……长得有点儿黑。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继承了站在全家人最中间的爸爸。
    啪嗒。
    唐突的关门声响让我和Thiago同时抬头。眼神交流一下后决定上去看看。Thiago走在前面一扇一扇打开门,与上一次的目的截然不同,这次是奔着找“贼”去的。
    来到最后一间房门前,我主动拦下他。用翻译器无声地说道:“要是我喊了你的名字,就进来救我。”察觉到我想自己解决这事的决心,Thiago靠在门边的墙上。
    一扭门把手就打开了,看来这次没来得及锁,进去后我关上门。
    上次来这里忙着干坏事没注意,这里是一间典型的“男孩的房间”——墙上的球星海报,日本少年动漫海报,角落的小杠铃、足球、球鞋,还有没有整理的杂乱深蓝色的床铺,几乎每一样符号都在宣告着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传统到有点典型的青少年男性。
    能被Thiago在床头柜翻到润滑油之类的东西也很正常。这个年纪的男生嘛。我慢慢走向衣柜,脚落地的声音十分清晰。
    不过嘛,往往也是这样的典型少年——
    我嘎吱地拉开衣柜的一扇门,里面的那个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抬头看着我。在杂乱的衣柜里,他蜷缩起来也显得格外大个儿。
    “buena—s.”我故意拖长声音,低头看着这个拿了我一件衣服的人,前两天还在他学校周围见过面。
    ——深柜最严重了。
    ángel第一反应想直接跑,但出来时被柜子里的衣物拌了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我连忙后退两步,赶紧说明来意:“我是Daniela的朋友。你还记得我吧?”
    在读学生的话,能听懂英语吧?需要把Thiago叫进来吗。正这么犹豫着,他爬在地上狼狈地抬头看着我,不情不愿地嗯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事?”
    ángel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低沉而带点嘶哑。能交流就好。我对他伸出手,他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拉住我的手站了起来。这孩子个子比我还高,加上球衣外露出的深色皮肤和常年锻炼的手臂肌肉显得整个人在我面前格外壮实,危机感顿时起来了。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ángel在我说话的间隙坐到自己床上,眼睛不时往门的方向瞟。“你让你姐很难过。”
    即使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他不屑地啧了声。考虑到他刚被自己亲姐拿枪追着满大街跑,这个态度也能理解。
    “Dani的枪里没子弹。”
    即使不是全职,她也是猎人。使用枪支的频率恐怕不低,身为弟弟的你应该更清楚即使生气到不清醒的姐姐是否会犯这种错误。ángel转过头去,默不作声。到这里应该就够了,家人的矛盾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好了,接下来解决一下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拿出烟抽一根丢过去,ángel没接任它滚到床上。“还有我的衣服……”
    “Daniela知道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大声质问道,这个反应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走到窗边点燃烟,有点含糊不清地说着:“明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放心吧。”
    ángel猛地站起来,那大个儿冲过来的样子气势汹汹,我差点喊出来之前他拐去刚才躲的衣柜,翻弄了一会儿捞出件衣服丢给我。“这样就行了吧?可以滚蛋了吗?!”
    那团衣服在我手上散开,一张卡片掉落在地。我捡起来看到上面印着Dani的脸,还有旁边疑似出生日期,但明显提前了好几年。
    这姐弟俩真的是……纯爱吓唬对方啊。
    我无奈地轻轻摇摇头。把衣服摊开看到熟悉的印图,应该是洗过的。但想到后来这段时间这哥们可能又拿它干了些什么事,就觉得有点膈应。
    “那天晚上我们也干了不好的事,抱歉弄脏了你的床单。”所以衣服就当赔偿了。我把衣服和卡片都放到ángel床上。“至于持枪证,你自己还给Dani吧。”
    记得找机会“全部”都告诉她哦。
    出去后Thiago问我和ángel谈了什么。我说他不是一直在门外听着吗。
    他有些许不满地撇撇嘴,说没听懂。我把没抽完的烟递到他嘴上说,没事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炸人柜门会惹很多麻烦事,我才不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