砝码(9)【血腥警告】

    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所有权。她用牙齿咬住任佑箐的下唇,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舌头撬开她的牙关,侵入她的口腔。
    任佑箐没有反抗。她的手腕还被按在头顶,身体被压在门板上无处可退,但她也没有想要退的意思,她只是嘴唇柔顺地回应着那个粗暴的吻,甚至在间隙中轻轻地含了一下任佐荫的上唇。
    当任佐荫终于松开她的嘴唇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紊乱,任佐荫的额头抵着任佑箐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她的手指还捏着任佑箐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被咬红的唇角,动作和语气截然相反——语气是冷的,手指却是温柔的。
    “我只是去见了她一面。”任佑箐的声音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这个是什么?”
    任佐荫的指尖落到那枚吻痕上,很重的按了一下。
    “那是前两天你留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任佐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回忆,但很快又舒展开,她确实不记得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任佑箐身上有任何她无法解释的气息。
    “你最近老是往外跑。”她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又想离开我了?”
    女人轻轻抚上任佐荫的脸颊,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停留在她的耳后,感受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我没有要离开你。”
    “你有。你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放在那个警察身上,放在邶巷的事情上。你说过我们是两个疯子,你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可是你现在在外面跑来跑去,认识越来越多的人,掺和越来越多的事…你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等你好了,你就不需要我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喃喃自语,像是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结局,每一次都让她感到窒息。
    “到时候我怎么办?”
    任佑箐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依然停留在任佐荫的耳后,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女人忽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后退了半步。黑暗中,她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任佑箐靠在门板上,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是她自己的。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那点铁锈味,然后问,声音里带着纵容的,宠溺的耐心。
    “什么游戏?”
    任佐荫没有立刻解释那个游戏的规则。她只是松开了任佑箐的下巴,转身走向客厅,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只高脚杯,又拎起一瓶还剩大半的红酒,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里旋转,灯光透过杯壁,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光晕,她端起酒杯,没有喝,转过身,看着仍然靠在玄关门板上的任佑箐,目光在她的轮廓上缓缓游走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从茶几下抽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铺在地板上。她把酒瓶放在布上,握住瓶颈,用布包住瓶身,然后轻轻地在边缘敲了一下。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像是一根琴弦突然断裂。
    她又敲了一下,第三下,第四下。然后她停下手,慢慢打开那块布。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大大小小十几片,边缘薄而锐利,像一片片透明的刀刃。
    任佐荫用手指在其中挑选了一片,不大不小,边缘足够锋利,她捏着那片玻璃,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任佑箐。
    “过来。”
    任佑箐从门板上直起身,走了过去,任佐荫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仰头看着任佑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审视。她伸手,用那片玻璃的平面部分贴上任佑箐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任佑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我最喜欢看你被折磨的样子。你那种明明很痛,却还要忍着不叫出声的表情…是我见过最美的东西。你说我看你满心满眼,爱你的样子是最美的,对么?”
    “啊!…任佑箐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首先是我的妹妹,其次她那种明明不爱我却要装出一副宠溺心软的模样,引颈就戮的忠诚,被折辱也永远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模样,是最美的啊…”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玻璃的边缘在任佑箐的脸颊上轻轻压了一下,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但没有破皮。
    “但是如果伤口留在身上,那就太难看了,”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苦恼的惋惜,“会让你的身体变得不完美。那太恶心了,我没有办法接受。”
    放下那片玻璃,转而用指尖抚过任佑箐的嘴唇,指腹沿着下唇的轮廓缓缓滑动,感受着那两片柔软的,温热的唇瓣在她指尖下的形状和触感。
    “但是这里不一样。你的嘴,这么柔软,这么包容,永远都能接纳我,永远都能含住我……但也永远都能吐出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的目光暗了下来。
    “所以我要惩罚它。”
    “跪下。”
    任佑箐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露出任何抗拒的表情,她只是缓缓地弯曲膝盖,跪在了那块铺开的棉布旁边,脊背依然挺直,脖颈依然修长,姿态依然优美——即使跪着,她也跪得像一幅画,双手交迭放在大腿上,头微微仰起,目光平静地迎上任佐荫的视线,像是一个准备好接受一切的祭品。
    任佐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姿态上流连了片刻,眼中浮现出一种满意的神色,她将那片碎玻璃递到任佑箐嘴边,用边缘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吃下去。咀嚼它。”
    女人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片玻璃的边缘,将那一片碎片含入口中,合上牙齿,咬了下去。一声细碎的,尖锐的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那是玻璃在齿间碎裂的声音。任佑箐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液体,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流下,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没有停,继续咀嚼着口中的碎片,每一下都伴随着那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溢出更多,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她浅灰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嘴唇被玻璃碎片划破了好几处,唇瓣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近乎糜丽的红色。
    色情的。
    任佐荫蹲下身,与她平视。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任佑箐嘴角的一道血流,然后将沾着血的手指放进自己口中,缓缓吮吸干净。
    “不许停。我没让你停下,不准停。”
    任佑箐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弯起了一个带着血,带着痛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从棉布上又拾起一片碎玻璃,放入口中,继续咀嚼。
    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了很久。
    任佐荫就那样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任佑箐的脸——那张漂亮的,沾满血迹的,却依然带着笑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