砝码（4）
“这么卓越的您之所以什么都查不到——有没有想过，是有心之人在从中作梗呢？”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沉尉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那也不难猜到，这背后牵扯到什么灰色产业了。医疗黑市？非法拘禁？还是更严重的东西？”
她直视着任佑箐的眼睛，没有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迷惑，也没有被当前的处境扰乱思路。
“不管怎么样，你把我绑起来是什么目的？专程在这里等我，费这么大周章把我绑起来，总不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任佑箐轻轻笑了一声，而是向前又迈了半步——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沉尉谙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您需要帮助，对不对？”任佑箐说，声音轻柔而笃定，“想要查清邶巷的真相，所以您必须需要帮助。”
她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沉尉谙平齐，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继续说道：“而我，就是能帮到您的最好的一个人选。”
“第一，”任佑箐竖起一根手指，姿态从容而优雅，“我不怕像李颂那样被人威胁。因为他所惧怕的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邶巷的亲历者。但我不像李颂那样是里面的医生，是高高在上的人。我是一个…”
“……一个可怜的‘患者’呢。”
她是邶巷的患者。
沉尉谙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衣着、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这样的人，曾经是邶巷的患者？
“所以您看，我既有动机，也有能力，更有信息，我是您破局的最佳搭档。您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您可以相信我的利益诉求。因为我也想知道，邶巷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他们也同样是我想找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被绑住双手的沉尉谙，笑容里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当然，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会先解开这绳子。刚才多有得罪，再次向您道歉。”
她说着，真的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折迭刀，在沉尉谙面前晃了晃，然后蹲下身，开始切割那根绳索。刀刃很锋利，三两下就割断了绳结。绳索松开的那一瞬间，沉尉谙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动作。她只是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任佑箐。
她脸上出现了权衡和评估的神色。
任佑箐割断绳子的动作很利落，刀刃收回口袋时也无声无息。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低头看着沉尉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无奈的笑意。
但我有前提。
沉尉谙活动着手腕，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不能成为一个能记录在案上的证人，这也是我为什么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来和您洽谈的原因，我只能偷偷地帮您。给您一些所谓不起眼的，甚至阴暗的，不被认可的指引。您明白吗？
沉尉谙沉默了几秒。
废墟里很静，只有风从破窗外面穿过去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小刘还在断断续续喊着沉姐——沉姐——的声音，被残墙挡着，听起来有些飘。
“我不知道你这样是图什么，看起来你是在拉一个警察上你的贼船，沉尉谙说，她的声音很稳，“你可要知道，如果你做出了什么不合……
任佑箐笑了。
坐的正，行的端，我自然不怕。你问我图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诚实地想一想，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跟您一样，我图个正义。
她说得坦坦荡荡，四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沉尉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语气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那我凭什么能够相信您？
任佑箐没立刻答。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弹了一下，那张小小的卡片便在她指间立起来，转了半圈，然后被她递到沉尉谙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谁，您在网上就可以查到。
沉尉谙接过那张名片。纸质很好，哑光的质感，不花哨，只在正中印着几个字——
任佑箐
下面是职位和一家公司名称，沉尉谙扫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任氏的二女儿。
她抬眼再看任佑箐。
任总。沉尉谙念出那个称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但总这个字被她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您果然知道我们家。那更好，有些事，您自己查，比我说的清楚。
她说着，退了半步，姿态重新变得松弛而从容，她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沉尉谙去权衡。
您可以考虑考虑，李颂那边，如果您查到他本人的下落，或者他再发消息，可以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您一些…邶巷当年真正在做什么的事。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沉尉谙一眼。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您同事在外面喊您呢。我来的时候绕了远路，没惊动他，您最好也别让他知道今天在这儿见过我。毕竟……
——毕竟我刚才说了，我不能039;记录在案039;。
远处，小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近了些，沉尉谙把名片收进内袋，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应了一声：这儿。
她走出去的时候，废墟里已经没有了任佑箐的踪影。只有风还在穿堂而过，吹起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痕还在。
沉尉谙摸出手机，先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又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任佑箐三个字。
任氏集团董事长 任城，长女任佐荫，次女任佑箐。
沉尉谙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任城。
她想起来了——队里老档案里，邶巷当年的资金往来里，好像隐约有提过一个任姓的本地企业，但因为牵扯不到直接证据，那条线当年被上层压下去了，没再深挖。
她把手机熄了屏，塞回口袋，又摸了摸内袋里那张名片。
图个正义——任佑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闪躲的，但沉尉谙有种直觉，任佑箐要的那个正义，恐怕和她要的，不是同一回事。
不过……
她迈开步子，朝着小刘的方向走过去。
不过有时候，要撬开一桩死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你得先跟点不那么干净的人，做点不那么干净的交易。
沉姐！您跑哪儿去了，哎您手腕怎么了？
没事，刮的。沉尉谙淡淡道，先撤吧，回去再聊。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沉尉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那也不难猜到，这背后牵扯到什么灰色产业了。医疗黑市？非法拘禁？还是更严重的东西？”
她直视着任佑箐的眼睛，没有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迷惑，也没有被当前的处境扰乱思路。
“不管怎么样，你把我绑起来是什么目的？专程在这里等我，费这么大周章把我绑起来，总不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任佑箐轻轻笑了一声，而是向前又迈了半步——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沉尉谙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您需要帮助，对不对？”任佑箐说，声音轻柔而笃定，“想要查清邶巷的真相，所以您必须需要帮助。”
她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沉尉谙平齐，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继续说道：“而我，就是能帮到您的最好的一个人选。”
“第一，”任佑箐竖起一根手指，姿态从容而优雅，“我不怕像李颂那样被人威胁。因为他所惧怕的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邶巷的亲历者。但我不像李颂那样是里面的医生，是高高在上的人。我是一个…”
“……一个可怜的‘患者’呢。”
她是邶巷的患者。
沉尉谙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衣着、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这样的人，曾经是邶巷的患者？
“所以您看，我既有动机，也有能力，更有信息，我是您破局的最佳搭档。您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您可以相信我的利益诉求。因为我也想知道，邶巷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他们也同样是我想找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被绑住双手的沉尉谙，笑容里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当然，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会先解开这绳子。刚才多有得罪，再次向您道歉。”
她说着，真的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折迭刀，在沉尉谙面前晃了晃，然后蹲下身，开始切割那根绳索。刀刃很锋利，三两下就割断了绳结。绳索松开的那一瞬间，沉尉谙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动作。她只是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任佑箐。
她脸上出现了权衡和评估的神色。
任佑箐割断绳子的动作很利落，刀刃收回口袋时也无声无息。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低头看着沉尉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无奈的笑意。
但我有前提。
沉尉谙活动着手腕，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不能成为一个能记录在案上的证人，这也是我为什么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来和您洽谈的原因，我只能偷偷地帮您。给您一些所谓不起眼的，甚至阴暗的，不被认可的指引。您明白吗？
沉尉谙沉默了几秒。
废墟里很静，只有风从破窗外面穿过去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小刘还在断断续续喊着沉姐——沉姐——的声音，被残墙挡着，听起来有些飘。
“我不知道你这样是图什么，看起来你是在拉一个警察上你的贼船，沉尉谙说，她的声音很稳，“你可要知道，如果你做出了什么不合……
任佑箐笑了。
坐的正，行的端，我自然不怕。你问我图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诚实地想一想，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跟您一样，我图个正义。
她说得坦坦荡荡，四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沉尉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语气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那我凭什么能够相信您？
任佑箐没立刻答。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弹了一下，那张小小的卡片便在她指间立起来，转了半圈，然后被她递到沉尉谙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谁，您在网上就可以查到。
沉尉谙接过那张名片。纸质很好，哑光的质感，不花哨，只在正中印着几个字——
任佑箐
下面是职位和一家公司名称，沉尉谙扫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任氏的二女儿。
她抬眼再看任佑箐。
任总。沉尉谙念出那个称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但总这个字被她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您果然知道我们家。那更好，有些事，您自己查，比我说的清楚。
她说着，退了半步，姿态重新变得松弛而从容，她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沉尉谙去权衡。
您可以考虑考虑，李颂那边，如果您查到他本人的下落，或者他再发消息，可以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您一些…邶巷当年真正在做什么的事。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沉尉谙一眼。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您同事在外面喊您呢。我来的时候绕了远路，没惊动他，您最好也别让他知道今天在这儿见过我。毕竟……
——毕竟我刚才说了，我不能039;记录在案039;。
远处，小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近了些，沉尉谙把名片收进内袋，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应了一声：这儿。
她走出去的时候，废墟里已经没有了任佑箐的踪影。只有风还在穿堂而过，吹起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痕还在。
沉尉谙摸出手机，先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又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任佑箐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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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尉谙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任城。
她想起来了——队里老档案里，邶巷当年的资金往来里，好像隐约有提过一个任姓的本地企业，但因为牵扯不到直接证据，那条线当年被上层压下去了，没再深挖。
她把手机熄了屏，塞回口袋，又摸了摸内袋里那张名片。
图个正义——任佑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闪躲的，但沉尉谙有种直觉，任佑箐要的那个正义，恐怕和她要的，不是同一回事。
不过……
她迈开步子，朝着小刘的方向走过去。
不过有时候，要撬开一桩死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你得先跟点不那么干净的人，做点不那么干净的交易。
沉姐！您跑哪儿去了，哎您手腕怎么了？
没事，刮的。沉尉谙淡淡道，先撤吧，回去再聊。